【废土坐标：网红打卡圣地 · 第五大道（原垃圾处理厂旧址）】
【当前环境指数：滤镜强度 500% / 真实度 -200%】
那架悬停在咸鱼小馆上空的MCN黑金飞艇，像一只盯着腐肉的巨大秃鹫，并没有因为陈默的沉默而离开。相反，它投射下来的聚光灯变得更加刺眼，甚至开始播放那种只有在葬礼或者颁奖典礼上才会出现的宏大交响乐。
“倒计时开始：59分59秒……”
那张金色的虚拟邀请函依然悬浮在半空，上面那行“拒绝即抹”的红字像是在滴血。
“看来是躲不掉了。”
陈默把那个已经空了的火锅汤底倒进泔水桶（这是他作为老板最后的倔强），然后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
“小飒，收拾东西。”
“带什么？”林小飒正在擦拭她那把巨大的“禁言锤”，锤头上的血迹已经被擦，露出了里面冷硬的铅芯。
“带上你的锤子，带上小白给的那些破烂发明。”陈默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装吉他的琴盒，但里面装的其实是各种防偷拍设备、信号屏蔽器，以及两箱方便面，“还有，把老张带上。”
“老张？”正在角落里努力擦地的老张猛地抬起头，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又白了，“带……带我嘛？我就是个洗碗的啊！”
“带你去见世面。”陈默走过去，拍了拍老张的肩膀（虽然手感还是有点虚），“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对照组’。万一到时候那个什么创造营要淘汰人，你负责垫底，这样我就能显得稍微安全一点。”
老张：“……”（感动吗？不敢动。）
“走吧。”
陈默背起琴盒，推开了那扇已经被探店丧尸撞坏的玻璃门。
……
虚假的繁荣：第五大道
走出巷子，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尤其是老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年前，这里还是满目疮痍的废墟，到处是断壁残垣和燃烧的汽车。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一条流光溢彩、霓虹闪烁的……商业步行街。
只不过，这种繁荣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廉价感和塑料感。
街道两旁原本坍塌的大楼，被一层层巨大的全息投影覆盖。投影上显示着完好无损的玻璃幕墙、高级的品牌Logo，以及在那里面“幸福生活”的虚拟假人。
地面上坑坑洼洼的弹坑，被铺上了一层粉红色的地毯——那其实是一种发光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某种生物的内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这味道太重了，重到像是为了掩盖下水道里的尸臭。
而在街道上游荡的，不再是那些穿着职业装、行色匆匆的“社畜丧尸”。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穿着光鲜亮丽、但神情极度诡异的“时尚丧尸”。
它们有的穿着露背晚礼服（虽然背上的皮已经烂了），有的穿着限量版球鞋（虽然脚趾骨都露在外面）。它们不再奔跑，不再撕咬，而是……在摆拍。
“咔嚓！咔嚓！”
快门声此起彼伏。
陈默看到，在一家挂着“全息星巴克”招牌的店铺门口（其实里面就是个垃圾堆），围着一群年轻的女丧尸。
它们大约有五六个，正围着一个爱马仕包包。
那个包包放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桌子上。
“姐妹们……该我了……该我了……”
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丧尸，迫不及待地挤上前。它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圣杯一样，拿起那个包包，摆出一个极其扭曲的“S”型姿势，对着空气中的一个悬浮摄像头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滴！”
照片生成。
它心满意足地放下包，把位置让给下一个。
下一个女丧尸冲上来，也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微笑，甚至连手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包……是真货？”林小飒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真个屁。”陈默冷笑一声，开启了他的【咸鱼之眼】（自带去伪存真效果），“那个包是个捡来的黑色垃圾袋。只不过这片区域被覆盖了‘奢侈品滤镜’，所以在它们眼里，垃圾袋就是爱马仕，烂石头就是马卡龙。”
“拼单名媛尸。”陈默给这种怪物下了一个定义，“它们共享一个包，共享一双丝袜，甚至共享一份下午茶。它们活着的唯一动力，就是发朋友圈。”
“真恶心。”林小飒厌恶地皱眉，“比之前那些要吃人的还恶心。”
“别惹它们。”陈默压低声音，“这种怪物最护食。它们护的不是肉，是‘出片率’。一旦你破坏了它们的构图，它们会比疯狗还疯。”
三人贴着墙，试图绕过这个“名媛拍摄区”。
但是，墨菲定律再次生效。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的时候，那个正在摆拍的女丧尸突然停了下来。
它那双涂着厚厚眼影（其实是淤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过的陈默。
“哎……那个……那个路人……”
女丧尸发出了娇滴滴的声音，虽然喉咙里像是有痰卡住了。
“能不能……帮我们……拍个合影？”
陈默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那群正期待地望着他的名媛丧尸。
“我拍照技术很烂。”陈默诚实地回答，“我会把你们拍成鬼。”
“没关系……有滤镜……”女丧尸把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手机塞进陈默手里，“只要……把我们的腿……拍长一点……把脸……拍小一点……”
周围其他的几个名媛丧尸也围了上来，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腐烂的味道，差点把陈默熏晕过去。
“如果不拍……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不给面子……就是黑粉……”
“黑粉……要死……”
它们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指甲慢慢变长。显然，如果陈默拒绝，这立刻就会变成一场血腥的撕大战。
“拍！我拍！”陈默举起手机，“大家都站好！笑一个！”
名媛丧尸们立刻兴奋地挤在一起，摆出了各种名为“牙疼”、“头疼”、“肚子疼”的经典Pose。
陈默拿着手机，透过屏幕看去。
手机屏幕里，是一群肤白貌美、长腿细腰的绝世美女。那个垃圾袋真的变成了爱马仕，那个垃圾堆背景变成了充满了格调的欧式咖啡厅。
“真是科技改变生活啊。”陈默感叹了一句。
但他并没有按下快门。
因为林小飒受不了了。
林小飒正站在旁边等待，突然，一只苍蝇（或者是尸蝇）飞了过来，停在那个所谓的“爱马仕包包”（垃圾袋）上。
其中一个名媛丧尸尖叫起来：“啊！虫子！把虫子赶走！它会破坏画面的！”
它一边尖叫，一边挥舞着手臂，长长的指甲差点划到林小飒的脸。
“别动我的脸。”林小飒眼神一冷，本能地一抬手。
她手里提着的那把巨大的“禁言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原本她只是想挡开那只手。
但好死不死，这把锤子太长了，锤柄的尾端，不小心碰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全息滤镜生成器】。
那是一个像无人机一样的小圆球，正嗡嗡地飞在名媛丧尸们的头顶，洒下柔和的粉色光芒。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脆弱的滤镜生成器，被锤柄扫中，冒出一股黑烟，直接坠毁在地上。
“滋滋滋……”
电流声响起。
笼罩在这片区域的粉色光芒，像退一样瞬间消失。
【系统警告：滤镜模组损坏。】
【当前状态：原片直出（无修图）。】
那一瞬间。
世界变了。
陈默手里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从“天堂”变成了“”。
那个爱马仕包包，变回了一个还在滴着黑水的黑色垃圾袋，里面露出了半只死老鼠的尾巴。
那桌所谓的“法式甜点”，变成了一堆长满绿毛的石头和腐烂的内脏。
而那群原本肤白貌美的大长腿名媛……
“啊——！！”
老张发出了猪般的惨叫，直接吓得瘫软在地上。
站在他们面前的，哪里是什么美女。
那是几具高度腐烂的骷髅。
那个刚才还在撒娇的“C位”名媛，脸上的皮肉已经掉光了，只剩下挂着几丝烂肉的颧骨，眼眶里是两只巨大的、正在蠕动的蛆虫。它的嘴唇早就没了，露出发黑的牙床。
那个穿着吊带裙的，口其实是一个大洞，肋骨像断裂的栅栏一样刺出来。
那个穿着限量球鞋的，脚其实已经烂没了，只是把两腿骨在鞋子里。
最可怕的是，它们并没有意识到滤镜已经碎了。
它们依然保持着那个“牙疼”、“头疼”的Pose，用那张骷髅脸对着陈默，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嘻嘻……拍好了吗？”
“我的腿……是不是很长？”
“记得……给我P个双眼皮……”
陈默看着眼前这群搔首弄姿的骷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才是真实的废土。 这才是这个“流量世界”的真相。 所有的美好，都是建立在腐烂之上的幻象。
“拍……拍个屁！”陈默把手机扔了回去，“你们自己照照镜子吧！”
手机砸在地上，屏幕恰好对着那个C位名媛。
它低头，看向屏幕。
原本期待看到自己盛世美颜的它，看到了一个……骷髅。
“这……这是谁？”
它愣住了。
它伸出只剩下骨头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弹性的皮肤，没有胶原蛋白，只有冰冷的骨头和黏糊糊的蛆虫。
“不……不……这不是我……”
“我是网红……我是名媛……我有十万粉丝……”
“我的脸呢？我的脸去哪了？！！”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刺破了伪装的繁华。
这不仅仅是尖叫，这是【人设崩塌】后的精神风暴。
对于这些活在滤镜里的怪物来说，暴露真实面貌比了它们还要痛苦一万倍。
“是你！！”
C位名媛猛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林小飒。
“你打碎了滤镜！你毁了我的脸！你这个嫉妒狂！你这个黑粉！”
“我要撕烂你！我要把你P成猪头！！”
“吼——！！”
随着它的暴走，周围其他的名媛丧尸也反应过来了。它们看着彼此丑陋的模样，陷入了癫狂。
“啊啊啊！我不活了！” “都别看我！都去死！”
它们像一群疯狗一样，朝着三人扑了过来。原本用来摆Pose的手，瞬间变成了锋利的骨爪。
“陈默！你这乌鸦嘴！”林小飒大骂一声，一把推开陈默，手中的禁言锤抡圆了砸出去。
“砰！”
冲在最前面的C位名媛被一锤砸飞，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
但是，这里的动静太大了。
整条第五大道的“时尚丧尸”都被惊动了。
“有人砸场子？”
“有人敢素颜出镜？”
“了他们！维护社区环境！”
无数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正在直播跳舞的“精神小伙丧尸”，有正在搞吃播的“大胃王丧尸”，还有一群举着长枪短炮的“代拍丧尸”。
它们如同水一般，将三人团团包围。
“这也太多了！”老张吓得钻进了陈默背后的琴盒下面，“老板！救命啊！”
“别喊！越喊它们越兴奋！”陈默一边后退，一边从琴盒里掏出了一个扩音器。
“小飒！用那个！”陈默喊道。
“哪个？”林小飒正在跟一个试图用自拍杆勒死她的丧尸搏斗。
“闪光弹！小白特制的‘曝光’闪光弹！”
陈默从琴盒里抓出几个像灯泡一样的东西，扔给林小飒。
“这些怪物习惯了柔光灯，它们受不了强光直射！那是‘过度曝光’！”
林小飒接过灯泡，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好！那就给你们来个大特写！”
她拉开拉环，闭上眼睛，把那几颗闪光弹扔进了丧尸群。
“轰——！！”
白光。 极致的、纯粹的、没有任何阴影的白光，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这种光线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刺眼，但对于这些生活在特定色温和滤镜下的丧尸来说，简直就是硫酸泼在脸上。
“啊啊啊！我的眼睛！”
“太亮了！瑕疵都出来了！”
“毛孔！我的毛孔被看见了！”
丧尸群发出一片哀嚎，纷纷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它们宁愿被砍头，也不愿意在这么亮的光线下暴露自己皮肤上的黑头和尸斑。
“走！趁现在！”
陈默拉起老张，林小飒在前面开路，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包围圈。
……
就在他们刚刚冲出第五大道，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
“嗡——”
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那架一直悬停在远处的MCN黑金飞艇，不知何时已经降落在了他们面前。
巨大的引擎气流吹得三人睁不开眼。
飞艇的舱门缓缓打开，没有楼梯，只有一道蓝色的牵引光束。
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这次是活人，或者是更高级的仿生人）站在舱门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三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精彩。太精彩了。”
男人鼓着掌。
“刚才那场‘手撕名媛’的戏码，实时收视率已经破了10.0。观众们非常喜欢你们这种‘暴力反矫情’的人设。”
“陈默先生，林小飒小姐。”
男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是《废土创造营》的总导演，你们可以叫我——‘剪刀手’。”
“本来我还担心你们没有才艺，撑不过第一轮。但现在看来，你们是天生的综艺咖。”
“上车吧。粉丝们已经等不及要看你们的‘入营初舞台’了。”
陈默看着那个男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正在慢慢爬起来、重新聚集的丧尸大军。
前有狼，后有虎。
而且，如果不去，火锅店肯定保不住了。
“老张，起来。”陈默踢了踢脚边的老张。
“去……去哪？”老张哆嗦着问。
“去出道。”
陈默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那双死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准备搞事的冷光。
他率先走向了那道蓝色的光束。
“剪刀手是吧？”
陈默在踏上飞艇的前一刻，回头看着那个导演。
“希望你的剪辑软件够强大。”
“因为我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素材粉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