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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倏忽而过。

这期间,惊蛰已暗中将“一品茶楼”天字三号雅间及周遭环境探查清楚,林风也带着人手,以各种身份提前在茶楼内外做了布置,确保一旦有变,能在最短时间内控制局面。厉寒舟似乎对殷无忧的“擅自行动”有所察觉,但并未阻拦,只在前一晚淡淡提了一句“林风会安排”,算是默许,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不会涉,但会提供必要的保护。

殷无忧则利用这几,将从苏老大夫处借来的一本前朝《毒经》残卷,与前世记忆中的毒理知识相互印证,又配制了几种用的药剂和解毒丹。那本从水月庵带回的册子,她反复研读数遍,将其中提及的人名、时间、事件一一摘录,试图找出关联,但线索依旧零碎。那半截玉佩,她让惊蛰寻了都城最好的玉器师傅暗中看过,师傅只道玉是上好的和田籽料,雕工是至少百年前的古法,那暗红纹路似是天然沁色,又似有些人为做旧的痕迹,难以断定,至于那个小小的“柳”字篆刻,确是老手所为,但年代久远,同样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三后的午时,天色晴好,秋风微带凉意。

殷无忧乘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在惊蛰和两名作普通丫鬟打扮、实则是王府暗卫好手的女子陪伴下,来到位于都城西市颇为繁华地段的“一品茶楼”。茶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客流如织,说书唱曲,人声鼎沸,是打探消息、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殷无忧今穿了一身藕荷色素面杭绸褙子,下系月白色百褶裙,头上戴了帷帽,垂下的轻纱遮住了面容。惊蛰三人也皆是寻常装扮,混在茶客中,并不显眼。

早有扮作茶博士的暗卫在门口接应,引着她们从侧边楼梯直接上了三楼。天字号的雅间皆在走廊尽头,更为僻静。天字三号房门前,林风已候在那里,对殷无忧微微颔首,低声道:“王妃,里面只有一人,年约四旬,文士打扮,气息平稳,不似练家子。周围已清过,无异常。”

殷无忧点点头,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雅间内陈设雅致,临窗设一矮榻,榻上小几摆放着茶具。一个穿着半旧青色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正背对着门口,凭窗而立,看着楼下街景。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年纪,面色有些苍白,像是久不见阳光,但一双眼睛却颇为有神,透着儒雅与沧桑。他看到戴着帷帽的殷无忧,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拱手作揖,声音温和:“可是……殷小姐当面?”

他未称“王妃”,而是用了旧称“殷小姐”。

殷无忧走进雅间,惊蛰跟入,反手关上了门,守在门内一侧。殷无忧在矮榻另一侧坐下,并未摘下帷帽,只透过轻纱打量着对方。“阁下是?”

“鄙姓柳,草字文渊。”文士再次拱手,目光坦然地迎向帷帽后的视线。

柳?殷无忧心下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柳先生请坐。不知先生邀本……邀我前来,所为何事?又为何自称‘故人之后’?”

柳文渊在殷无忧对面坐下,自己动手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殷无忧面前,动作从容。“殷小姐不必疑虑。在下此来,绝无恶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殷无忧戴着帷帽的脸上,仿佛能穿透那层轻纱,“在下是受家母临终所托,前来寻访故人之后,也就是……小姐您。家母姓柳,闺名静姝,是江南柳家旁支女子。论起来,小姐的外祖父柳文轩公,是在下的堂伯祖父。”

柳静姝?柳家旁支?殷无忧记忆里,并无此人印象。但对方能说出柳文轩的名字,且神态自然,不似作伪。

“柳先生如何证明所言非虚?”殷无忧声音平静。

柳文渊似乎料到有此一问,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旧荷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块玉佩,放在了小几上。

玉佩也是羊脂白玉,款式古拙,雕刻着简单的云纹,中间却是一丛翠竹。无论是玉质、雕工风格,还是那种历经岁月的温润感,都与殷无忧手中的那半截莲花玉佩极为相似!而在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清晰的篆字——“柳”!

殷无忧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强忍着立刻拿出自己那半截玉佩对比的冲动,只淡淡扫了一眼,问:“仅凭一块玉佩,似乎不足以取信。”

柳文渊并不意外,收回玉佩,又从荷包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磨损的泛黄纸张,小心展开,推到殷无忧面前。“这是家母临终前交给在下的,是当年柳家出事前,堂伯祖父写给家父的一封密信抄件。家母说,若他柳家有沉冤得雪之望,或可凭此信,寻访堂姐(指殷无忧生母柳氏)的后人。”

殷无忧目光落在信纸上。字迹是端正的小楷,力透纸背,内容却令人心惊:

“文瀚吾弟如晤:京中风雨欲来,魍魉横行。为兄身陷囹圄,恐难周全。赵贼势大,勾结内宦,把持科场,构陷于我,意在阻我清查漕运亏空之奏。圣心虽明,然投鼠忌器。柳家百年清誉,恐将毁于一旦。吾已遣散部分仆役,密送家小南归。吾女(指柳氏)嫁与殷氏,或可暂避锋芒。然殷晁非可托之人,恐其见利忘义。今分信物为二,吾与吾女各持其一。他若得机缘,合二为一,或可证柳家清白,扳倒奸佞。然此事凶险,非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动。望弟保重,护佑柳家血脉。兄文轩绝笔。”

信末期,是柳文轩被弹劾前半个月。

殷无忧逐字逐句看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封信,几乎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柳文轩果然是因为弹劾漕运亏空、触及赵有德(信中所指“赵贼”)利益而被构陷!他甚至预见到了危险,提前安排家小南迁,并将信物一分为二,给了女儿(柳氏)一半,以期后作为翻案证据!他也看透了殷晁(原主生父)的为人,担心女儿在侯府的处境!

那么,母亲柳氏手中的那半截莲花玉佩,就是信物之一!而柳文轩自己手中的另一半,很可能随着柳家南迁而不知所踪,或者……落入了眼前这位“柳文渊”手中?他刚才拿出的,是翠竹玉佩,并非莲花。

似是看出了殷无忧的疑惑,柳文渊缓缓道:“殷小姐手中,是否也有半截玉佩?应是莲花纹饰?”

殷无忧心中再震,他终于点破了!她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摘下了帷帽,露出清丽沉静的面容。“柳先生知道的,似乎不少。”

柳文渊看到她的脸,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似有追忆,似有感慨,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像,真像……眉眼间,有堂姐当年的神韵。” 他定了定神,道:“不瞒殷小姐,家母临终前,不仅给了在下这封信的抄件,也告知了信物之事。堂伯祖父当年,将信物一分为二,莲花玉佩给了堂姐,翠竹玉佩则交由了家父保管,并嘱托家父,若他堂姐或其后人持莲花玉佩来寻,便以翠竹玉佩和此信为凭,相认互助。只是……柳家南迁后,遭遇多次追,家父为护家人,中途病故,翠竹玉佩也曾一度遗失,后被家母侥幸寻回。而堂姐那边,也一直杳无音讯。直到前些时,在下偶然听闻都城传闻,靖王妃殷氏,医术通神,乃镇国侯嫡女,其生母姓柳……在下便心生疑窦,多方打探,又听闻了一些……关于王妃的特别之处,这才冒险前来相认。”

“特别之处?”殷无忧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

柳文渊看着她,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探究:“王妃或许不知,柳家除了诗书传家,祖上亦曾出过御医,对医药之道,颇有家学渊源。堂姐幼时,便显露出过人的医药天赋。只是后来……唉。在下听闻王妃救治沈家千金、辨识奇毒,手法精妙,迥异寻常,便不由得想起堂姐,也想起柳家一些早已失传的医药秘术。故而,更加确信王妃身份。”

殷无忧心中了然。原来还有这层缘故。难怪那鬼面人也以“医术”为饵,看来柳家精通医术,并非秘密,甚至可能是招祸的原因之一?

“柳先生如今在何处栖身?以何为业?”殷无忧问起现状。

柳文渊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家道中落后,为避祸,也为了追查当年真相,在下化名游学,辗转多地,如今在城南一家私塾教书糊口,兼为人抄写书信、文书。也让在下,能接触到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听到些朝野传闻。”

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却能查到靖王妃的底细,还能避开耳目送来匿名帖,此人也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柳先生今找我,除了相认,还有何事?”殷无忧直奔主题。她相信,对方冒着风险找她,绝不仅仅是认亲。

柳文渊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两件事。第一,提醒殷小姐,务必小心。赵有德在朝中耳目众多,爪牙遍布。他已知晓小姐身份特殊,且与柳家有关。前些时水月庵之事……虽被靖王压下,但赵有德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罢休。他或许会从小姐身上,追查柳家信物的下落,甚至……对小姐不利。”

殷无忧眸光微凝:“先生如何得知水月庵之事?” 此事厉寒舟已下令。

柳文渊道:“在下在私塾,曾教过一个学生,其父在五城兵马司当差,那夜奉命在城南外围,虽不知具体何事,但隐约听到‘匪类’、‘靖王府’等字眼。结合近关于王妃的传言,以及……在下对赵有德行事风格的了解,便猜到几分。后来,那学生的父亲酒后失言,又透露出当兵马司的区域,包括水月庵方向,且事后有神秘人打探过消息……在下便基本确定了。”

原来如此。殷无忧心下稍安,看来并非王府或厉寒舟那边出了纰漏。

“第二件事呢?”

柳文渊从怀中又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这是在下这些年暗中查访,记下的可能与当年科场案、漕运案有关的人名和零星线索。有些人已死,有些人高升,有些人调任。其中,有一个关键人物——当年科场案的副主考之一,如今的国子监祭酒,周怀瑾。他当年是赵有德的得意门生,科场案后青云直上。但在下查访到,此人当年似乎曾对柳家有所愧疚,私下里对堂伯祖父的遭遇有过叹息。且他有一独子,自幼体弱,患有心疾,遍访名医无效,如今已年过二十,据说……时无多。”

殷无忧接过那张纸,迅速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许多人名、官职、时间、以及简短的备注,有些旁边还打了问号。这柳文渊,果然下了苦功。

“先生的意思是,从周怀瑾之子身上入手?”殷无忧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不错。”柳文渊点头,“周怀瑾老来得子,视若性命。若能治好其子,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关于当年之事的隐秘。即便不能,能与国子监祭酒搭上关系,对小姐后,或许也有助益。至于能否治好……在下听闻小姐医术非凡,或可一试。但此事亦需谨慎,周怀瑾毕竟是赵有德的人,其子之病也非同小可,治好了是大恩,治不好……恐生祸端。”

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也可能是一步妙棋。若能借此打开缺口,不仅能获得关于旧案的线索,还能在清流文官中(国子监祭酒地位清贵)埋下一颗棋子。但风险也极大,周怀瑾对赵有德的忠诚度,其子病情的棘手程度,都是未知数。

殷无忧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那张名单。周怀瑾的名字旁边,柳文渊标注着“妻刘氏,乃已故刘太医之女,通医理”。

“此事,我需要考虑,也需要……做些准备。”殷无忧将名单仔细收起,看向柳文渊,“柳先生今坦诚相告,无忧感激不尽。不知先生后,有何打算?”

柳文渊苦笑道:“在下孑然一身,唯一心愿,便是查清当年真相,为柳家沉冤昭雪,告慰父母在天之灵。然人微言轻,无力回天。如今既与小姐相认,自当竭尽所能,助小姐一臂之力。小姐若有差遣,可派人到城南‘清风巷’第三户,找一个姓莫的哑婆,她是在下母,可信。将信物置于她院中水缸下,在下自会知晓,设法与小姐联络。”

他留下了联络方式,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殷无忧起身,对柳文渊敛衽一礼:“多谢先生。柳家旧事,亦是无忧之事。后,还望先生多加小心,保重自身。”

柳文渊连忙起身还礼,眼中隐有泪光:“小姐保重。堂姐……若在天有灵,见小姐如今风采,定感欣慰。”

殷无忧重新戴好帷帽,在惊蛰的陪同下,离开了雅间。

柳文渊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顶青布小轿汇入人流,渐渐远去,久久未动。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将那封密信抄件和翠竹玉佩仔细收好,也悄然离开了茶楼。

回程的马车上,殷无忧闭目沉思。今所得信息,量多且杂,需要好好消化。柳文渊的出现,带来了关键的证据(密信抄件)和新的线索(周怀瑾之子),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危机感——赵有德已知她与柳家有关,且可能已盯上她。

她必须加快步伐了。

“惊蛰,”她睁开眼,吩咐道,“回去后,你立刻着手两件事。第一,暗中查访国子监祭酒周怀瑾之子周彦的详细病情,以及周府近的动静,越详细越好。第二,让林风派人,暗中保护城南清风巷第三户那位姓莫的哑婆,留意有无可疑人接近。注意,一切都要隐秘,不要打草惊蛇。”

“是,王妃。”惊蛰应下,又担忧道,“王妃,那位柳先生……可信吗?会不会又是陷阱?”

殷无忧眸光沉沉:“他拿出的密信和玉佩,不似作伪。所述柳家旧事,也与我们所知能对上。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出现得太巧,知道得也太多。我们既要借他之力,也要对他留个心眼。他留下的联络方式,暂时不要用。先查清楚他的底细再说。”

“奴婢明白。”惊蛰点头。

马车驶入靖王府角门,澄园在望。

殷无忧抚了抚袖中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半截莲花玉佩。

母亲,外祖父……你们留下的线索,我终于接上了。

前路虽险,但方向,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周怀瑾,周彦……

或许,是时候让“靖王妃”的医术,再“显灵”一次了。只是这一次,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和……一点必不可少的“运气”。

她抬眸,看向车窗外靖王府巍峨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躲不过,那便主动出击。

这潭浑水,她不仅要蹚,还要搅动风云,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浮出水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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