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我刚去的时候，不懂这些。别人都给领导送礼，我不送。别人都拍王建国马屁，我不拍。”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她笑了一下，很苦涩，“我教书教得好，学生成绩好，凭什么还要讨好他？”
我大概猜到了后面的故事。
“然后呢？”
“然后我就成了刺头。”她说，“评优评先，永远没我的份。涨工资，永远排最后。有一次我教的班考了年级第一，王建国非说是因为生源好，不是我教得好。”
“这也太……”
“太什么？太不公平？”她看着我，“这还不算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旧信封。
“这是当年的东西。我本来想扔了，但一直没舍得。”
她把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纸。
泛黄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关于江雪梅同志违反教师职业道德的处理决定》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经查，江雪梅同志在教学过程中存在以下问题：一、对学生言语不当，造成不良影响；二、不服从学校安排，多次与领导发生冲突；三、师德考核不合格……”
“……经学校研究决定，解除与江雪梅同志的聘用合同……”
我抬起头：“这不是辞职，是被开除。”
“名义上是‘协商解除’，”她说，“但意思一样。”
“师德考核不合格？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她坐回沙发，声音有些疲惫。
“1997年，王建国当上了校长。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搞人事改革。说白了，就是把不听话的人都弄走。”
“你就是不听话的人。”
“我是第一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一年，有个家长想把孩子塞进重点班。那孩子成绩不行，但家长有钱。王建国让我通融通融，把孩子放进去。”
“你没同意？”
“我没同意，”她说，“我说重点班是按成绩分的，不是按钱分的。”
“然后？”
“然后那个家长找到王建国，说我态度恶劣，侮辱了他。王建国借题发挥，说我师德有问题。不到一个月，我就被‘协商解除’了。”
我攥紧那张纸。
“那你为什么不举报他？”
“举报？”她笑了，笑得很难看，“举报到哪儿？他上面有人。教育局的领导是他师兄，市里也有关系。我一个普通老师，怎么告？”
“那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晚星，我那时候刚怀你，没工作，没收入，你爸的工资养不活一家三口。我连找工作都找不到，因为王建国在我档案里写了‘师德有问题’。”
我的心往下沉。
“他在你档案里写了什么？”
“我后来才知道，”她说，“有一次我去应聘另一所学校，人家要调档案。结果档案里写着‘该同志工作态度消极，与领导同事关系紧张，不适合从事教育工作’。”
我愣住了。
“所以你后来一直没当老师。”
“没有，”她说，“我去超市当过收银员，去工厂打过工，后来才考了会计证，做了现在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