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离开后,月华阁恢复了平静。
但沈清欢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婉儿不会善罢甘休。她苦心经营三百年,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好不容易才让谢无妄对她“依赖”和“信任”,绝不会允许一个“替身”打乱她的计划。
沈清欢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海棠树,眼神沉静而冰冷。
她需要做点什么。
需要让谢无妄的怀疑更深,需要让苏婉儿的狐狸尾巴露出来,需要……拿到确凿的证据。
夜色渐深。
沈清欢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出月华阁。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云霄宫的藏书阁。
不是禁地顶层——那里守卫森严,她暂时不敢硬闯。但藏书阁的中下层,存放着云霄宫三百年来的常记录、弟子名册、物资清单等。
她想知道,苏婉儿这三百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藏书阁位于云霄宫东侧,是一座七层高的塔楼。塔身以白玉砌成,檐角悬挂着风铃,夜风吹过,叮当作响。
沈清欢像一道影子,在夜色中穿梭,避开一队队巡逻弟子,来到了藏书阁外。
塔楼大门紧闭,门上刻着阵法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但对于沈清欢来说,这些阵法并不难破解——前世她是云霄宫小师妹,师父宠她,给了她自由出入藏书阁的权限。虽然权限令牌早已遗失,但阵法的运行规律,她烂熟于心。
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门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亮起微光,悄无声息地融入门中。大门轻轻一震,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沈清欢闪身而入。
塔楼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宏伟。一层层书架高耸入云,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简、书卷、卷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灵力的混合气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清欢没有在一二层停留,直接朝着三楼走去。
据她的记忆,云霄宫的常记录存放在三楼东侧。那里有每一年的弟子名册、物资清单、任务记录,甚至……一些不太重要的机密文件。
她要找的,是苏婉儿这三百年来的行动纪录。
虽然苏婉儿肯定会抹去最重要的痕迹,但常的蛛丝马迹,也许能拼凑出一些线索。
三楼东侧,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
沈清欢凭着记忆,找到了存放近三百年记录的区域。她取下第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三百零一年前的记录,她“死”前一年。
记录很详细:某月某,苏婉儿领了什么任务;某月某,苏婉儿去了哪里;某月某,苏婉儿见了什么人……
沈清欢一一看过去,心中渐渐升起疑云。
在她“死”前一年,苏婉儿的行动轨迹很规律,大部分时间都在云霄宫,偶尔外出执行任务,也都是些寻常的除魔、寻药、护送之类的任务。
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放下这枚玉简,又拿起下一枚。
这是她“死”那一年的记录。
记录的前半部分依旧正常,但到了她“出事”前后,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记录显示,在她被指控勾结魔尊的前一个月,苏婉儿曾三次独自离开云霄宫,每次都说“回老家探亲”。但苏婉儿的家乡在南方,而记录上她离开的方向,却是……北方。
北方,是魔域的方向。
沈清欢的心脏狂跳。
她继续往下看。
在她被押上诛仙台的前三天,苏婉儿又离开了一次,这次的理由是“去玄天宗送信”。可记录显示,她离开的方向依旧是北方,而且这次离开的时间特别长,整整五天。
五天,足够做很多事了。
沈清欢放下玉简,又拿起她“死”后第一年的记录。
这一年的记录,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苏婉儿外出的次数大大减少,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云霄宫。而她留在宫中的记录,几乎都与谢无妄有关——
“代宫主苏婉儿前往云霄殿,与仙君商议宫务。”
“代宫主苏婉儿陪同仙君巡视各峰。”
“代宫主苏婉儿为仙君烹茶。”
“代宫主苏婉儿……”
一条条,一件件,记录得清清楚楚。
沈清欢看着这些记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嫉妒吗?
也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悲凉。
她“死”了,苏婉儿就顺理成章地取代了她的位置,成为谢无妄身边最亲近的人。陪他处理公务,陪他巡视各峰,陪他……度过最痛苦的子。
而她,只能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心中翻涌着仇恨和不甘。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她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记录,一年比一年详细,一年比一年……暧昧。
记录显示,苏婉儿与谢无妄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她经常出入云霄殿,经常与谢无妄单独相处,经常……做一些超越普通师姐弟关系的事。
比如,深夜去谢无妄的寝殿“送点心”。
比如,在谢无妄闭关时,守在洞府外“护法”。
比如,谢无妄生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
沈清欢看着这些记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她知道,苏婉儿在一步一步,取代她在谢无妄心中的位置。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她“死”了。
因为她是“叛徒”。
因为她……连站在谢无妄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沈清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继续往下看。
近几年的记录,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
苏婉儿外出的次数又增加了,而且每次外出的理由都很模糊——“处理私事”“访友”“闭关修炼”。但记录显示,她每次离开的方向,依旧是北方。
而且,她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三五天,到后来的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更重要的是,她每次离开前后,云霄宫都会发生一些“小事”。
比如,某位长老突然“病逝”。
比如,某个弟子突然“失踪”。
比如,某处结界突然“松动”。
这些“小事”看似无关紧要,但联系起来看,却透着一股诡异。
沈清欢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的核心,就是苏婉儿。
就在沈清欢准备继续查看时,楼下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清欢心中一凛,迅速将手中的玉简放回原位,闪身躲入书架后的阴影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三楼东侧。
透过书架的缝隙,沈清欢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
苏婉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欢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苏婉儿似乎没有发现她。她径直走向某个书架,取下了一枚玉简。借着夜明珠的光,沈清欢看清了那枚玉简的标签——
“魔祸纪事·补录”。
那是记录魔祸后续调查的卷宗,属于机密文件,按理说只有宫主和长老才有权限查看。
苏婉儿只是一个代宫主,怎么有权限查看这个?
沈清欢的心中升起更大的疑云。
她看着苏婉儿将神识探入玉简,眉头紧皱,脸色越来越难看。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玉简,又从书架上取下了另一枚——
“留影石查验记录”。
这是当年那枚指证她勾结魔尊的留影石的详细查验记录,属于最高机密,存放在禁地顶层。但这里居然有一份副本?
沈清欢的心脏狂跳。
她看着苏婉儿翻阅那份记录,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时而紧张,时而放松,时而冷笑,时而阴沉。
最后,苏婉儿放下玉简,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符。
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玉符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诡异的红光,将整个三楼映得一片猩红。
沈清欢瞳孔骤缩。
那是……魔族的传讯符!
苏婉儿果然和魔族有勾结!
红光闪烁片刻,渐渐熄灭。苏婉儿收起玉符,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快了。”她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塔楼中显得格外诡异,“就快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欢从阴影中走出,看着苏婉儿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快了?
什么快了?
是血祭大阵?还是……别的什么?
她走到苏婉儿刚才站立的地方,拿起那两枚玉简,神识探入。
《魔祸纪事·补录》中记载,魔祸之后,仙界曾组织过一次大规模的调查,想要查清魔尊是如何突破封印、突然现世的。调查持续了十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有内奸。
内奸在封印上做了手脚,削弱了封印的力量,导致魔尊的一缕分魂逃出。
但这个内奸是谁,一直没有查出来。
调查最后不了了之,卷宗被封存,列为机密。
而《留影石查验记录》中,详细记载了当年那枚留影石的查验过程。
记录显示,留影石被送到云霄宫时,是完好的。但经过苏婉儿“保管”三个时辰后,再拿出来查验时,画面就变成了“沈清欢与魔尊密会”。
更可疑的是,记录中提到,留影石在查验过程中,曾短暂地“失去灵力反应”。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查验的长老们认为是“正常波动”,但现在看来,那很可能就是苏婉儿做手脚的时候。
沈清欢放下玉简,双手微微颤抖。
证据。
这就是证据。
证明苏婉儿在留影石上做了手脚,证明她是魔族内奸,证明……她是清白的。
可她该怎么把这些证据交给谢无妄?
直接告诉他?
不,他不会信的。一个“替身”的话,他怎么会信?
匿名送给他?
也不行。以谢无妄的谨慎,肯定会追查来源,到时候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沈清欢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沈清欢心中一紧,迅速将玉简放回原位,再次躲入阴影中。
一群弟子举着夜明珠走了上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长老。他们似乎在巡查,检查藏书阁的阵法是否完好。
沈清欢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巡查的队伍在三楼停留了片刻,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转身离开。
沈清欢等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阴影中走出。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必须离开了。
她悄无声息地下楼,离开了藏书阁,朝着月华阁潜去。
回到月华阁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清欢换下夜行衣,坐在床边,心中思绪万千。
她拿到了证据,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她知道了苏婉儿的阴谋,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想起凌千澈。
也许……她可以找他帮忙。
凌千澈是玄天宗少宗主,有身份有地位,而且一心要为她翻案。如果把这些证据交给他,他一定有办法。
可是,该怎么联系他?
上次凌千澈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沈清欢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凌千澈给她的传讯符。
这是凌千澈上次离开前,偷偷塞给她的。他说如果有需要,可以用这个联系他。
沈清欢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箓上写下几个字:
“有要事相商,速来。”
符箓化作流光,消失在晨光中。
沈清欢望着符箓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希望凌千澈能收到。
希望他……还愿意帮她。
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清欢知道,平静的子,不会太久了。
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