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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凌千澈离去后的第三天,云霄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平静中。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弟子们照常练剑、修炼,长老们照常议事、讲学,谢无妄照常每去云霄殿处理公务,下午来月华阁看她练剑。

可沈清欢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正在汹涌。

谢无妄变了。

虽然他的言谈举止依旧如常,虽然他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而克制,但沈清欢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眼神更加复杂,带着更多的审视和探究。他问她问题时,不再只是关于“清欢”的喜好习惯,而是开始涉及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阿月,若你被人冤枉,会如何?”

“若你发现最信任的人在骗你,会如何?”

“若你明知真相,却无人肯信,会如何?”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自问。

沈清欢知道,凌千澈的话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正在生发芽,正在一点点破土而出。

而她,要做的就是浇灌它,让它长得更快、更壮。

“弟子不知道。”她总是这样回答,垂着眼,声音温顺,“弟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没有经历过那些。但弟子想,若真有那样的事,大概会很难过吧。”

每一次,谢无妄都会沉默很久,然后挥挥手让她退下。

每一次,他眼中的痛苦都会更深一分。

沈清欢看在眼里,心中却没有任何快意。

她以为报复会让她快乐,以为看到他痛苦会让她解恨。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悲凉。

三百年了。

她恨了他三百年,怨了他三百年,以为再见面时,会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可真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看着他渐消瘦的背影,看着他深夜站在海棠树下孤寂的身影……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恨什么。

是恨他不信她?

还是恨他……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抑或恨他这三百年,过得似乎也并不好?

沈清欢不知道。

她只知道,复仇的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这午后,沈清欢正在院中练剑。

她练的是云霄宫最基础的“云霄剑法”,一共九式,每一式都简单直接,适合初学者。谢无妄要求她从头学起,从最基础的剑法开始练,仿佛她真的是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

沈清欢照做了。

她将剑法练得一板一眼,动作标准却毫无灵气,像一个认真却天赋不高的普通弟子。

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剑锋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沈清欢专注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不知练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阿月姑娘。”

沈清欢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声音……

即使过了三百年,她也绝不会认错。

苏婉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转身。

月洞门下,一袭水蓝衣裙的女子静静站立。

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眉眼温婉,唇畔含笑,气质端庄娴雅,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不染尘埃。

沈清欢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她曾经无比信任、如今却恨不得撕碎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现在是阿月,一个不认识苏婉儿、不知道过往恩怨的普通侍女。

“这位仙子是?”沈清欢放下剑,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困惑,眼中带着三分恭敬、七分陌生。

苏婉儿款步走来,裙摆拂过青石小径,姿态优雅从容。她在沈清欢面前三步外停住,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从眉眼到鼻梁,从嘴唇到下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我是云霄宫代宫主,苏婉儿。”她微笑着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听说无妄师兄新收了个侍女,特意来看看。”

无妄师兄。

这个称呼让沈清欢的心脏又是一缩。

前世,苏婉儿总是这样唤谢无妄,温柔缱绻,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她曾为此吃过醋,为此闹过脾气,谢无妄却只是淡淡地说:“婉儿是师姐,唤我师兄是应该的。”

现在想来,也许从那时起,苏婉儿就在算计了。

“见过代宫主。”沈清欢垂首行礼,姿态恭顺,挑不出半点错处。

苏婉儿抬手虚扶:“不必多礼。你叫阿月?”

“是。”

“好名字。”苏婉儿微笑,目光扫过沈清欢身上的月白衣裙,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很快又被温柔笑意取代,“这衣裳……是无妄师兄给你的?”

沈清欢点头。

苏婉儿轻轻叹息一声,走到海棠树下,指尖轻抚花瓣:“师兄这些年,还是放不下清欢师妹。”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伤和怀念,仿佛真的在为谢无妄担忧,在为“死去”的师妹难过。

沈清欢静静地听着,心中冷笑。

演得真好。

若不是亲眼见过她在禁地密室里的狰狞面孔,若不是亲耳听过她与魔族的密谋,若不是知道她囚禁了自己的一魂一魄三百年……

她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个温柔善良、情深义重的好师姐。

“这株海棠,是清欢师妹当年亲手栽下的。”苏婉儿继续说着,声音轻柔得像在讲一个美好的故事,“她总说,海棠无香,却最是倔强,能在最冷的春里开出最盛的花。那时候她还小,才十二岁,个子还没这株海棠高,却非要自己挖坑、自己栽树,累得满头大汗也不肯让别人帮忙。”

沈清欢的指尖微微颤抖。

是啊,她记得。

那年她十二岁,从人间界带回一株海棠幼苗,说要种在院子里。谢无妄说仙界的土质不适合凡间植物生长,劝她放弃。可她偏不,硬是跑去后山挖了最适合海棠生长的灵土,又去灵泉取了水,忙活了整整一天,才把树种好。

谢无妄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帮忙,却也没有阻止。

种完后,她累得坐在地上直喘气,他却走过来,递给她一方帕子擦汗,淡淡说了句:“倔。”

她当时笑嘻嘻地说:“师兄不也喜欢倔强的海棠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株小小的幼苗,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如今三百年过去,海棠长大了,开花了。

种树的人却“死”了。

“你很像她。”苏婉儿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欢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尤其是垂眸时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沈清欢依旧垂着眼:“仙君也这么说。”

“师兄他……”苏婉儿欲言又止,眼中泛起恰到好处的泪光,声音哽咽,“这些年过得很苦。清欢师妹走后,他便将自己困在往事里,谁也走不进去。我们这些做师妹师姐的,看着心疼,却也无能为力。”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带着恳切:“阿月姑娘,我今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代宫主请讲。”

“离师兄远一些。”苏婉儿握住沈清欢的手,眼神真挚而哀伤,“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但……师兄好不容易才从当年的事里走出来一些,我不希望他再陷入另一个替身的执念中。这对你不公平,对师兄也不好。”

沈清欢抬眸,对上苏婉儿真挚的眼神。

那双眼睛清澈而温柔,仿佛真的在为她着想,在为谢无妄担忧。

若不是重生归来,她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个心地善良、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好师姐。

“代宫主多虑了。”沈清欢抽回手,语气平静,“仙君只是将弟子当作故人的影子,弟子也有自知之明。待仙君从往事中走出来,弟子自会离开。”

“那就好。”苏婉儿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这个送你,算是见面礼。”

锦囊是深蓝色的,绣着银色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沈清欢接过,指尖触到锦囊内硬物的轮廓——是一枚玉佩,温润微凉,上面刻着安神静心的符文。

“这太贵重了,弟子不能收。”沈清欢将锦囊递回去。

“收下吧。”苏婉儿按住她的手,笑容温柔而诚恳,“你既入了云霄宫,便是我门下弟子。这玉佩能助你凝神静气,对修炼有益。就当是我这个做师姐的,一点心意。”

沈清欢不再推辞:“多谢代宫主。”

“对了。”苏婉儿状似无意地问,目光却紧紧盯着沈清欢的表情,“前几玄天宗凌少宗主来,可是为了清欢师妹的婚约之事?”

沈清欢心念电转,垂眸道:“弟子身份低微,不敢探听仙君之事。”

“也是。”苏婉儿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凌少宗主性子执拗,当年清欢师妹出事,他闹得最凶,非说师妹是冤枉的。可惜啊,留影石证据确凿,便是他想替师妹翻案,也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哽咽:“有时我也希望那是一场误会。可事实就是事实,清欢师妹她……终究是走了歧路。”

歧路?

好一个歧路。

沈清欢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好奇:“代宫主与清欢仙子,感情很深?”

苏婉儿拭去眼角泪滴,声音温柔而哀伤:“情同姐妹。她性子活泼,总爱闯祸,每次都是我这个师姐替她收拾烂摊子。她练剑伤了手,是我给她上药;她贪玩误了功课,是我替她向师父求情;她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尽力满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中:“谁能想到,最后她会……走上那样的路。若是早知道,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拉住她。”

演得真好。

沈清欢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若不是亲眼见过她在禁地密室里的狰狞面孔,她几乎要相信,苏婉儿真的为她这个“师妹”的死而痛心疾首。

“代宫主节哀。”沈清欢轻声说,“清欢仙子若泉下有知,定会感激您的一片心意。”

“泉下?”苏婉儿苦笑,“诛仙台下神魂俱灭,哪来的泉下?她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婉儿?你怎么来了?”

谢无妄一袭白衣,自回廊尽头走来。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九天谪仙,不染尘埃。他的目光扫过沈清欢手中的锦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婉儿转身,脸上瞬间绽开温柔的笑容:“师兄,我来看看阿月姑娘。听说她住进了月华阁,我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谢无妄走到近前,目光在沈清欢和苏婉儿之间扫过。

“月华阁毕竟是清欢师妹的故居,我怕阿月姑娘住不惯。”苏婉儿柔声道,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再者,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清欢师妹亲手布置,我怕触景伤情,让阿月姑娘难做。”

沈清欢敏锐地察觉到,苏婉儿在说到“清欢师妹”四个字时,咬字格外清晰。

她在提醒谢无妄,也在提醒自己——这里的一切,都属于那个死去的人。

而自己,只是个替身。

一个不该鸠占鹊巢、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东西的替身。

“她有分寸。”谢无妄淡淡道,视线落在沈清欢身上,“阿月,将锦囊还给婉儿。”

沈清欢微怔。

苏婉儿的笑容也僵了一瞬:“师兄,这只是个见面礼……”

“她不需要。”谢无妄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退下吧。”

最后三个字是对沈清欢说的。

沈清欢垂首应了声“是”,将锦囊递还给苏婉儿,转身退入屋内。

关门时,她听见苏婉儿委屈的声音:“师兄,我只是好意……”

“婉儿。”谢无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本君说过,月华阁的事,你不要手。”

“我是担心你!”苏婉儿的声音哽咽,“这些年你把自己困在这里,如今又找个替身,我……我只是怕你越陷越深。”

“够了。”

门缝中,沈清欢看见谢无妄拂袖转身:“本君的事,自有分寸。”

苏婉儿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那张温婉的脸上,闪过一丝沈清欢从未见过的阴鸷。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温柔娴雅的模样,但沈清欢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恨。

是嫉妒。

是计划被打乱的不甘和愤怒。

沈清欢轻轻关上门,靠在门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苏婉儿开始行动了。

而她,也必须加快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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