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黎明
令狐冲站在崖顶，迎着呼啸的山风，手里握着一枯枝。
他已经这样站了整整五天。
风清扬传他独孤九剑，没有一句口诀，没有一式图谱，只是让他站在这里，迎着风，迎着雾，迎着出落。
“剑在哪儿？”第一天，令狐冲问。
风清扬指了指他的心口。
“剑在哪儿？”第二天，他又问。
风清扬指了指他的眼睛。
“剑在哪儿？”第三天，他再问。
风清扬没有指任何地方，只是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找剑，还是剑找你？”
令狐冲愣住。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问了。他站在崖顶，从出站到落，从月升站到月沉。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阳光晒得他皮肤发烫——他一动不动。
第五天黎明，太阳从云海里跳出来的那一刻，令狐冲忽然动了。
枯枝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章法，就只是轻轻一挥。
可那一挥之间，风停了。
不对，不是停了，是被那一剑斩断了。
剑势掠过的地方，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呼啸的风声忽然中断，直到那一剑过去，才重新呼啸起来。
风清扬从暗处走出来，看着令狐冲，点了点头。
“成了。”他说。
令狐冲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枯枝，忽然笑起来，笑得没心没肺：“这就成了？我还以为得学个一年半载的。”
“学？”风清扬哼了一声，“独孤九剑不是学的，是悟的。悟到了就是悟到了，悟不到，学一辈子也没用。”
他走到令狐冲面前，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悟性很好。”他说，“比我当年强。”
令狐冲挠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风清扬转过身，望向远处的云海。
“那小子下山快一个月了吧？”他忽然问。
令狐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方易。
“快一个月了。”他说。
风清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那个传人找得怎么样了。”
令狐冲眨眨眼，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风清扬没有告诉他那一晚和方易的约定，令狐冲也默契地没有问。他只是隐约觉得，方易这个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会找到的。”令狐冲说。
风清扬回头看他：“你这么肯定？”
令狐冲笑了笑：“他说过，这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想不到的办法。”
风清扬看着他那张笃定的脸，忽然也笑了。
“你倒是信他。”
令狐冲把枯枝往地上一，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天知道这酒壶他藏在哪里——灌了一口，懒洋洋地说：
“酒是他带上来的，剑谱是您给的，这思过崖上的秘密也是他指给我看的。我不信他，信谁？”
风清扬没说话。
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光洒满群山。
与此同时，藏经阁后山。
方易躺在瀑布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动不动。
阳光直直地晒在他脸上，晒得他眼皮发烫，晒得他皮肤发红，晒得他浑身上下都在冒汗——他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个声音正在和他对话。
那是三天前发生的事。
那天晚上，方易像往常一样在藏经阁里打坐练功。练着练着，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里。
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他自己，还有——另一个自己。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粗布衣衫，眼神迷茫，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你是谁？”方易问。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我是方易。”他说，“真正的方易。这具身体的主人。”
方易愣住了。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占据了这具身体。他以为原来的那个方易已经死了，或者消失了，或者本不存在——毕竟这是个游戏世界，NPC而已。
可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你没死？”
“没死。”真正的方易说，“只是一直睡着。你来了之后，我醒不过来。”
“那现在……”
“现在你让我醒过来了。”真正的方易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我们是一体的了。”
方易不懂。
真正的方易指了指他的心口：“你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已经住成了习惯。我醒不过来，是因为这身体里已经有了你的气息，容不下我。可你自己不知道，你一直觉得缺了什么，对不对？”
方易怔住。
他确实一直觉得缺了什么。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是少了一块拼图，像是做了一场只记得一半的梦。
“现在补上了。”真正的方易笑着说，“我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方易。”
他伸出手，按在方易的心口上。
一股温暖的感觉涌进来，像泉水，像阳光，像小时候母亲的手。
然后——
叮！
方易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清脆，熟悉，让他浑身一震。
【系统激活中……】
【检测到宿主灵魂完整度：100%】
【系统绑定成功】
【欢迎进入“武侠大玩家”系统】
方易站在虚空里，脑子里嗡嗡的。
系统？
他有系统了？
穿越三个月了，他以为自己是个没系统的苦穿越者，全靠自己琢磨，全靠自己拼命，全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结果现在告诉他——系统只是迟到了，不是没有？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是否需要情绪稳定服务？】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温温柔柔的，带着点熟悉的腔调。
方易愣住了。
这声音……
“小桃？”他脱口而出。
【宿主可以自定义系统名称。是否确认命名为“小桃”？】
方易的鼻子忽然一酸。
小桃。那个每天给他准备早餐的AI，那个提醒他母亲发来短讯的AI，那个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早晨和夜晚的AI。他死了，穿越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现在——
【命名成功。小桃很高兴为您服务。】
那个声音轻轻笑起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方易站在虚空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小桃……”他喃喃道。
【在呢。】
【检测到系统初次激活，正在初始化权限……】
【权限开启进度：0%】
【温馨提示：能量剩余百分之三，本系统检测到该世界科技落后，请补充足够太阳能，开启下一权限。】
方易愣住了。
晒太阳？
【是的。建议宿主每天保持至少6小时晒，连续30天，即可开启第一项权限。】
方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个穿越者，一个有系统的天命之子，第一个任务居然是——晒太阳？
【小桃温馨提示：晒太阳有助于合成维生素D，促进钙吸收，对骨骼健康有益哦。】
方易：“……”
这系统，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于是，三天后，方易躺在了瀑布边的大石头上。
晒。
从出晒到正午，从正午晒到落。晒得脸发红，晒得皮发烫，晒得整个人像被放进烤箱里烤过一遍。
第一天，他晒得头晕眼花，差点从石头上滚下去。
第二天，他学聪明了，用树叶编了个帽子戴在头上，遮住眼睛。
第三天，他带了一壶水，边晒边喝。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藏经阁的杂役们开始议论纷纷。
“那个新来的方易，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天天往后山跑，一跑就是一整天。”
“我听说是去练功的。”
“练功？练什么功要在太阳底下晒？”
“晒……太阳功？”
这个说法传开之后，方易的外号就诞生了。
晒太阳功的方易，简称——
“方黑子”。
起因是有一天，一个杂役在后山砍柴，远远看见方易躺在石头上，浑身晒得黝黑发亮，像一块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炭。
他回去一说，所有人都笑了。
“方黑子”这个名字，就这么叫开了。
方易知道之后，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晒到第十五天，他已经黑得发亮，整个人像涂了一层酱油。
晒到第二十天，他的皮肤开始脱皮，一层一层地往下掉，露出下面新生的、更黑的一层。
晒到第二十五天，他已经习惯了每天被太阳炙烤的感觉。躺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听瀑布轰鸣，听山风呼啸，听自己脑子里那个温柔的声音时不时冒出来：
【今已累计照5小时42分钟，距离目标还有……】
晒到第三十天，他终于从石头上坐起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恭喜宿主！累计照达到180小时，第一项权限已开启！】
【权限名称：基础面板】
【功能介绍：宿主可随时查看自己的属性、武功、任务进度等信息】
【是否现在查看？】
方易点点头。
眼前忽然出现一块透明的面板，上面写着：
—
姓名：方易（灵魂完整度100%）
年龄：二十三岁
门派：华山派（杂役弟子）
内功：压缩真气（自创）·第三层
轻功：梯云纵·入门
剑法：无
特殊技能：过目不忘
系统权限：1/9（太阳能进度：3.6%）
当前任务：无
—
方易看着那块面板，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