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受不了我。
只是以前不说。
搬来第一个月,我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漂亮。安静。有礼貌。见了面会点头,但不会多说一个字。
永远净净的样子。
出门化妆,回家换鞋。快递放门口,从来不超过十分钟。
我呢。
程序员。作息乱。偶尔熬夜,偶尔白天睡觉。
鞋子有时候忘在门口。外卖袋子有时候来不及扔。
有一次她在楼道里碰见我,我穿拖鞋,头发没梳,拎着一袋垃圾。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很快移开了。
那个目光我认识。
小时候我妈看到地上有蟑螂,也是这个目光。
但她从来没说过什么。
不说,不代表不嫌。
有一次我在走廊修门锁,她路过,我跟她打招呼。
“嗨。”
她点了一下头。
加快了脚步。
进了自己家,门关得很果断。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抽烟——我很少抽,偶尔一。
隔壁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
“……不是不是,我这个楼还行,就是隔壁那个人吧,怎么说呢……”
她压低了声音。
我没听清后面的话。
但“那个人”三个字,听清了。
四年邻居。
她叫我“那个人”。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记不记得我的名字。
后来知道了。
有一回她网购的柜子到了,太重,快递员送到门口就走了。她一个人搬不动。
正好我下楼倒垃圾,看见了。
“我帮你。”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说好。
我帮她把柜子抬进屋,拆了包装,靠墙放好。
出了一身汗。
她站在旁边,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谢谢啊——”她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我等着。
“——谢谢。”
没有名字。
她不知道叫我什么。
那瓶水我接了,回家才发现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
瓶身上全是水珠。
凉得我手心一缩。
这是四年里,她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一瓶矿泉水。
我帮她修过两次水管。第一次是她家厨房漏水,物业说要排队等两天。她在楼道里打电话,声音有点急。
我刚下班回来,听见了。
“我会修。”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会?
但她还是让我进去了。
我修了四十分钟。换了个垫圈,又紧了两个接头。
修好的时候她说了声谢谢。
然后打开门,意思很明显——你可以走了。
我走的时候,看见她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草莓,车厘子,那种很贵的盒装的。
还有两杯红酒。
两杯。
第二杯等的人不是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碗面。酱油面。
一边吃一边想,她连一颗草莓都没给我。
不是说她应该给。
就是——
算了。
第二次修水管是半年后。这次是卫生间。
还是我修的。
这次她没在旁边等。她说“你弄吧,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我一个人蹲在她家卫生间修了一个小时。
修好了,发了条微信告诉她。
她回了一个””。
我看着那个表情。
是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