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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池渏抱着那个婴儿走了很久。

月亮挂在天上,洒下淡淡的银光,把前面的路照得模模糊糊。她不知道往哪儿走,只知道往前走,离开那栋楼,离开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离开那些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婴儿在她怀里很安静,偶尔动一下小手,偶尔哼一声,大多数时候就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她,像在研究她是什么东西。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小村子。

很普通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平房,有些亮着灯,有些黑着。村口有一条土路,路边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底下堆着一些柴火垛。池渏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往里面走。

走到村子最边上,她看见一间房子,黑着灯,门口堆着杂物,像是没人住的样子。她走过去,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间空屋子,很久没人住了,到处都是灰。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两个凳子,墙角堆着一些烂掉的农具。池渏把婴儿放在床上,自己在床边坐下来。

婴儿躺在床上,还是那么看她,不哭不闹。

池渏看着他。

他身上那层光还在,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光里那个小小的东西也在,像刚发芽的种子,在她眼前轻轻跳动。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皮肤很嫩,很滑,温热的。

他抓住她的手指。

那只小手太小了,只能握住她一手指头。他握得很紧,像怕她跑了一样。

池渏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躺下来,把婴儿搂在怀里,闭上眼睛。

那个黑洞在她身体深处旋转着,很慢,很安静。婴儿身上那个小小的种子也在动,像在呼应它,像在和它说话。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睁开眼睛,看见婴儿还在她怀里,也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她。她坐起来,把他也抱起来,走出那间屋子。

外面是个晴天,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村子里有人在走动,看见她抱着个孩子从空房子里出来,都多看了几眼,但没人过来问。这种村子,外人来来往往的,没人管闲事。

池渏走到村口,看见一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一些吃的。她走过去,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钱——还是她下来之前带的,一直没花完。她买了几袋面包,一瓶水,又买了几个纸尿裤,一罐粉,一个瓶。那些东西怎么用她不知道,但看着婴儿需要,就买了。

卖东西的是个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怀里的婴儿一眼。

“孩子多大了?”

池渏愣了一下。

“不知道。”

老太太也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她把东西装好,递给她,收了钱,又看了她一眼。

“瓶用之前要煮一煮,消消毒。”

池渏点点头,抱着婴儿往回走。

回到那间空房子,她把瓶拿出来,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煮。最后她把水烧开,把瓶扔进去泡了一会儿,捞出来,按照粉罐上的说明冲了一瓶。

是温的,她试了试温度,把嘴塞进婴儿嘴里。

婴儿张嘴就吸,吸得很快,咕咚咕咚的,一会儿就喝完了。

池渏看着那个空瓶,又看了看他。

他在舔嘴唇,眼睛还盯着瓶,像还想喝。

她又冲了一瓶。

他又喝完了。

这回他满意了,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在她怀里睡着了。

池渏抱着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脸,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着他的小嘴微微张开,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还在喝。

那个黑洞在她身体深处旋转着,很慢,很安静。

婴儿身上那个小小的种子也在动,很慢,很安静。

她想,就这样也挺好的。

那天下午,村子里来了一个人。

池渏正抱着婴儿在屋里晒太阳,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

“池渏?”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很瘦,脸色苍白,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沈明。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复杂。

池渏看着他。

“你怎么找来的?”

沈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那个事,传开了。”他说,“研究所被人端了,一个女的抱着个孩子跑了,整个异常控制局都在找你们。我想着往这个方向找,找到好几个村子,终于找到了。”

池渏没说话。

沈明看着她怀里的婴儿。

“这是谁?”

“不知道。”池渏说,“研究所里救出来的。”

沈明沉默了几秒钟。

“沈月呢?”池渏问。

“在安全的地方。”沈明说,“那个照片上的地方。一个老太太收留了我们,说是老滕托她照顾的。”

池渏点点头。

沈明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池渏没回答。

她抱着婴儿,看着远处。太阳开始往下落了,天边染上一片橙红色。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沈明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

“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他说,“你带走了他们的东西,他们会追到死。”

池渏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还是带出来了。

沈明转过头,看着她。

“你跟我走吧。去那个地方,先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池渏沉默了几秒钟。

“沈月在那儿?”

沈明点头。

“她也想见你。”

池渏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好。”

他们趁天黑赶路。

沈明带路,走的都是小路,穿过田野,穿过树林,绕过那些可能有人的地方。婴儿在她怀里睡着了,睡得很沉,偶尔哼一声,又继续睡。她抱着他走了一夜,走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看见一个村子。

和之前那个差不多,几十户人家,平房,土路,老槐树。但村头有一个人,站在那儿等他们。

沈月。

她看见池渏,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差点撞到婴儿。

“姐姐!”

池渏被她抱着,一只手护着婴儿,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沈月抬起头,看着她,脸上全是笑。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池渏点点头。

沈月低头看着那个婴儿。

“这是谁?”

“捡的。”

沈月眨眨眼睛。

“捡的?”

池渏没解释,跟着沈明往村里走。

村子最里面有一间小院,三间平房,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菜,还养着几只鸡。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正在择菜,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来了?”

沈明点头。

老太太站起来,看着池渏,看着怀里的婴儿,目光很温和。

“进来坐吧。饭快好了。”

池渏跟着她走进屋里。

屋里很简单,一张桌子,几个凳子,一个灶台。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米香。老太太让她坐下来,给她盛了一碗粥。

“先吃点东西。路上累了吧?”

池渏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熬得很烂,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婴儿醒了,在她怀里哼唧。老太太看了一眼,笑着说:“孩子饿了吧?给我,你先吃。”

池渏把婴儿递给她。

老太太接过去,抱在怀里,熟练地哄着,嘴里念叨着:“乖,不哭,给你冲。”

池渏看着她抱着婴儿走进去,又低下头喝粥。

沈月坐在她旁边,一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欢喜。沈明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外面。

吃完饭,老太太抱着婴儿出来,说他睡着了,放在里屋的床上。池渏进去看了一眼,看见他躺在那里,小小的一团,睡得很香。她站了一会儿,又出来。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她出来,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坐。”

池渏坐下来。

老太太择着菜,一边择一边说。

“老滕跟我说过你。”

池渏看着她。

老太太没抬头,继续择菜。

“他说你是池家的孩子。池家的女人,每一代都有一个能看见的。你是最后一个。”

池渏没说话。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她。

“你知道老滕去哪儿了吗?”

池渏摇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

“他走了。那天你们走了之后,他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就走了。说是去找一个人,找了一辈子的人。我不知道他找到没有,但走之前他托我照顾这两个孩子。他信我。”

池渏沉默着。

老太太看着她。

“你打算一直带着那个孩子?”

池渏想了想。

“不知道。”

老太太点点头。

“那就先带着。反正这儿不缺他一口吃的。”

池渏看着她。

“为什么帮我们?”

老太太笑了笑。

“老滕帮过我。几十年前的事了。我男人死了,孩子也死了,我一个人活不下去。是他收留了我,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他说,能帮就帮一把。人活着,不就靠互相帮衬吗?”

池渏没说话。

老太太继续择菜。

“你就安心住着。那些人找不过来。这村子偏,外人很少来。就算来了,我们也有办法应付。”

池渏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睡在里屋,婴儿睡在她旁边。沈月和沈明睡在另一间。老太太睡在堂屋。

半夜里,婴儿醒了,哼哼唧唧地哭。池渏爬起来,给他冲,喂他喝。他喝完又睡了,她躺下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那个黑洞在她身体深处旋转着,很慢,很安静。

婴儿身上那个小小的种子也在动,像在睡觉,像在做梦。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找来。

不知道这个婴儿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现在有个地方睡觉,有口热饭吃,有个人在身边。

这就够了。

子就这么过下去。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池渏每天就是喂,换尿布,抱着婴儿晒太阳。沈月有时候跑过来逗他玩,给他唱歌,给他讲故事。沈明每天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告诉她外面什么情况。老太太做饭,种菜,养鸡,偶尔念叨几句老滕的事。

异常控制局的人来过几次村子,但都是走马观花,问几句就走。村里人帮忙打掩护,说没见过什么外人。他们没发现什么,就走了。

婴儿长大了一点,会笑了,会伸手抓东西,会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池渏不知道他叫什么,就一直叫他“哎”。沈月说不能老叫哎,得取个名字。池渏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老太太说就叫小池吧,跟着你姓。

于是他就叫小池。

小池三个月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池渏抱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池躺在她怀里,睁着眼睛看天,小手在空中乱抓。突然他盯着一个方向,不动了。

池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边什么都没有,就是院子角落,堆着一些柴火。

但小池一直盯着那边看。

池渏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那个小小的种子,那个像刚发芽的种子,在他瞳孔深处跳动着。

然后她看见了。

院子角落里,有一个东西。

很淡,很模糊,像一团快要散开的雾气。但那雾气里有一张脸,一张模糊的,看不清的脸。那张脸对着他们,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

池渏低头看着小池。

他在看那个东西。

他能看见。

和她一样。

那天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池家的血脉,”她说,“在你身上没断。在他身上也没断。”

池渏没说话。

老太太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池渏想了想。

“不知道。”

老太太点点头。

“那就先带着。等他自己长大了,自己决定。”

池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池。

他睡着了,小小的脸,小小的嘴,小小的手。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能看见什么,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她把他在床上放好,盖好被子。

那个黑洞在她身体深处旋转着,很慢,很安静。

小池身上那个小小的种子也在动,像在睡觉,像在做梦。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小池脸上。

两个人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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