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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回 天庭气象新 旧臣心内忧

诗曰:

瑶台盛宴正酣时,仙乐飘飘舞袖垂。

满座欢颜谁解意,几人欢喜几人悲。

却说那琼林宴上,仙乐悠扬,歌舞升平。凌霄殿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好一派盛世气象。

玉帝端坐龙床,头戴冕旒,身着九龙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须,不怒自威。他面带微笑,频频举杯,与诸神共饮。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疏离,正是帝王应有的威仪与亲和。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唐僧师徒,细细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举止。

那唐僧宝相庄严,端坐如钟,闭目诵经,仿佛置身事外,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他手中的念珠轻轻拨动,嘴唇微启,无声地念着经文,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与这喧闹的宴席格格不入。

悟空神采飞扬,与左右说笑,眉飞色舞,全然不把满殿放在眼里。他一会儿拉着降龙罗汉说悄悄话,一会儿又凑到伏虎罗汉跟前挤眉弄眼,一会儿又指着台上的嫦娥评头论足,全无半点佛门弟子的庄严。

悟能腆腹而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案上的蟠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的手几次伸向那蟠桃,又几次缩回来,显然是在强忍着欲望。可那眼神,却出卖了他——那眼神里满是渴望,满是贪婪,恨不得把所有的蟠桃都搂进怀里。

悟净沉稳健硕,默然饮酒,一言不发,仿佛一块沉默的石头。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端杯、饮酒、放杯这三个动作,周而复始,机械而单调。他的目光低垂,谁也不看,什么也不关心,只是默默地饮着酒。

小白龙则陪侍在侧,与四海龙族低声交谈。他微微低着头,偶尔抬头说几句话,脸上露出几分笑容,却也显得勉强,像是在应付差事。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殿外,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玉帝看着这一切,心中甚慰,频频点头。他在心中暗想:唐僧师徒,果然都是人中龙凤,各有各的风采。唐僧沉稳,悟空机敏,悟能憨厚,悟净忠厚,小白龙谦逊,真是难得的良才。若能好好笼络,必是天庭之福。

然席间亦有数位老臣,面上含笑,心中却暗暗忧虑。

那托塔李天王,自悟空说起“天庭兵将”之时,面色便一直不大好看。他乃天庭兵马大元帅,统领十万天兵天将,位高权重,威震三界。他的手中托着那尊玲珑宝塔,那宝塔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威名的来源。

当年捉拿孙悟空时,他也曾率众出征,布下天罗地网,却被打得落花流水,铩羽而归。那一战,他损失了无数天兵天将,自己也被那猴子打得狼狈不堪。虽然后来出手,将猴子压在五行山下,可他心中的耻辱,却怎么也洗刷不掉。

那一战,是他毕生的耻辱,虽已过去五百年,却始终如一刺,扎在他心里。

如今悟空虽已成佛,但旧事重提,当着满殿的面,说什么“天庭兵将不堪一击”,这岂不是在揭他的伤疤?岂不是在羞辱他?他端着酒杯,目光在悟空身上转了几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又转向玉帝,见玉帝神色如常,这才稍稍安心。可他心中的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那酒杯中的琼浆玉液,也跟着微微晃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那怒火,却像野火一样,在心底蔓延。

四大天王更是满脸不忿。

增长天王按剑而坐,目光如电,时时盯着悟空,仿佛随时要起身拿人。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强压怒火。那宝剑名曰“青光”,乃是他的成名法器,剑出鞘必见血。此刻,那宝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愤怒,也在鞘中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多闻天王低声道:“这猴子,成了佛还是这般无状!当年大闹天宫,打伤我们多少兄弟?如今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当我们是泥捏的不成?若不是看在玉帝的面子上,我早就打开这混元珍珠伞,把他收了进去!”

广目天王摇摇头,示意他噤声,低声道:“莫要多言,玉帝在此,自有定夺。咱们做臣子的,只需听令行事,不可妄自议论。”他手臂上的赤龙,似乎也感应到气氛的紧张,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持国天王则闭目养神,恍若未闻。他怀抱琵琶,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几声低沉的音响,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那曲子,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是一首安神静心的曲子,他在用琴声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那太白金星,虽面上含笑,周旋于众仙之间,殷勤劝酒,但那双老眼,却时时留意着唐僧师徒的言行。他做了数万年的天庭宰辅,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揣摩过?他深知帝王心思——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这场盛宴,本是为庆功,可若庆功庆出祸事来,那便糟了。

悟空夸口时,他微微皱眉,心中暗想:这猴子,还是这般不知收敛。你就算说的是实话,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啊。这不是给自己招祸吗?

八戒胡言时,他心中一紧,暗想:这呆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人情二字”,这话也能说?这不是把天庭的遮羞布都扯下来了吗?

玉帝面色微变时,他更是心头一跳,暗想:坏了,玉帝听进去了。这话要是被玉帝记在心里,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了。

他一边周旋,一边在心中盘算:这些话,会不会传到不该传的人耳中?会不会引起什么误会?会不会埋下什么祸?他越想越不安,可面上却依旧笑容可掬,殷勤劝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再看那太上老君,白发白须,端坐于左侧首席。他手持拂尘,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一切浑不在意,只顾自己修行。他的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可那微微颤动的眼皮,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每当悟空或八戒高声说笑时,他的眼皮便会微微颤动一下。那细小的动作,旁人或许察觉不到,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他与悟空打过多次交道。当年悟空大闹天宫,被他扔进八卦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本想炼成丹药,谁知那猴子不但没死,反而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后来取经路上,他的青牛精下凡为妖,又被那猴子找上门来,最后不得不亲自出面收拾残局。他深知这猴子虽已成佛,但猴性难改,迟早要惹出事端。只是,他没想到,这祸事会来得这般快。

他心中暗叹:这猴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收敛?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那观音菩萨,坐在右侧佛家诸尊之首。她垂目低眉,手拈杨柳枝,轻轻蘸着净瓶中的甘露,洒向人间,为众生祈福。她似在聆听众仙谈笑,又似在默诵经文,神态安详,看不出丝毫波澜。

方才八戒说起“人情”二字时,她微微睁眼,看了那呆子一眼,眼中似有忧色,旋即又恢复如常。她与唐僧师徒渊源最深,是她点化了悟空、八戒、沙僧,是她给了小白龙重生的机会,是她一路护持着唐僧西行。她知道这几个徒弟的毛病,也知道他们的好处。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只知道,有些事,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她只能默默地为她们祈福,希望她们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太乙救苦天尊、南极仙翁、东华帝君等几位大能,也都各怀心思,面上却丝毫不露。他们都是活了亿万年的老,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饮着酒,看着戏,仿佛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可他们的心里,却都在盘算着同样的事——这场盛宴之后,三界会有什么变化?唐僧师徒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却说那孙悟空,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众仙眼中的焦点。他见嫦娥舞罢,便拍手叫好,又拉着身边的罗汉问道:“那嫦娥当年在天庭,可是第一美人。俺老孙大闹天宫时,还见过她一回。你们在西天,可曾见过这般美人?”

那罗汉是降龙罗汉,与悟空素来相熟,闻言笑道:“悟空,你如今已是斗战胜佛,怎的还这般口无遮拦?仔细知道了,罚你面壁。”

悟空嘿嘿一笑:“俺老孙就说说,又没做什么。便是知道了,还能把俺老孙怎的?大不了就是面壁思过,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还怕面壁?”

降龙罗汉摇摇头,不再接话。他知道这猴子嘴硬,说什么也没用。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心中暗叹:这猴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那猪八戒,此时已吃得满嘴流油。他左手抓着一条龙肝,右手捧着一颗蟠桃,吃一口龙肝,咬一口蟠桃,腮帮子鼓得老高,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吃了几口,又端起琼浆玉液灌了一气,打出一个响亮的酒嗝,那酒气熏得周围的人直皱眉。

身旁的沙僧看不下去了,低声道:“二师兄,少吃些,仔细失仪。这满殿的都看着呢,你注意点。”

八戒含糊不清地道:“怕什么?俺老猪如今是净坛使者,这些吃食,以后都归俺管,多吃几个算什么?再说,这些谁不知道俺老猪的胃口?他们要是计较这个,早就把俺老猪轰出去了。”

说着,又抓起一只熊掌啃了起来,啃得津津有味,骨头都不剩。

沙僧无奈,只得由他。他端起酒杯,默默饮了一口,目光扫过殿内,将那些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他看到李天王铁青的面色,看到四大天王按剑的手,看到太白金星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到玉帝那平静之下暗藏波澜的目光。

他心中一沉,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默默地饮着酒,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小白龙,正与西海龙王敖闰叙话。敖闰望着这个曾经被他告忤逆、险些丧命的三太子,心中五味杂陈。当年小白龙纵火烧毁殿上明珠,他一怒之下告到天庭,险些将亲生儿子送上断头台。幸得观音菩萨搭救,这才有了后来的取经之路。

如今,小白龙功成名就,位列八部天龙,他这个做父王的,既欣慰,又惭愧。

“儿啊,”敖闰低声道,声音有些颤抖,“当年是为父太过严厉,险些害了你。这些年,为父每每想起,心中都愧疚难当。”

小白龙摇摇头,面色平静:“父王不必自责。若非当年之事,儿臣也不会有今。儿臣跟着师父西行取经,虽然辛苦,却也见识了天地之大,经历了人生百态,如今想来,倒也是一段难得的经历。只是……”他顿了顿,望向殿外,目光悠远,“只是儿臣有时想起,倒更怀念当年在龙宫的子。那时虽不得自由,但一家人在一处,倒也安稳。”

敖闰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那唐僧,端坐于蒲团之上,闭目默诵经文。他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一心只在佛经上。然而,诵着诵着,他忽然睁开眼,望向沙僧。

沙僧正独自饮酒,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但唐僧与他师徒多年,知他脾性——他越是平静,心中便越是有事。平里,他虽然话少,但也会与师兄们说笑几句,偶尔也会露出笑容。可今,他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唐僧低声道:“悟净。”

沙僧一怔,忙放下酒杯,道:“师父有何吩咐?”

唐僧道:“你今话少,可是有什么心事?”

沙僧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弟子能有什么心事?只是见这盛宴热闹,心中欢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再说,弟子一向话少,师父又不是不知道。”

唐僧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再追问。但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沙僧虽然话少,但从不这样回避问题。他既然说“不知说什么好”,那便是真的有心事,只是不愿说。

唐僧心中暗叹:这孩子,心里藏着事,却不肯说。也罢,等宴席散了,再慢慢问吧。

却说那玉帝,与众仙饮了几杯,便借口更衣,起身离席。太白金星会意,也跟了出去。

二人转入后殿,玉帝屏退左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他沉声道:“金星,今之事,你如何看?”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是指……”

玉帝道:“那孙悟空,口无遮拦,当众夸口,说什么‘天庭兵将’如何如何。那猪八戒,更是口出狂言,说什么‘人情’二字。朕看那李天王、四大天王,面色都很不好看。长此以往,只怕……”

太白金星心中雪亮,面上却道:“陛下圣明。臣以为,孙悟空等人,虽已成佛,但野性难驯,一时难以改变。他们本就是妖猴、猪妖出身,不懂天庭的规矩,不知君臣的礼仪,说话做事全凭性子。陛下大人大量,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玉帝冷笑一声:“朕自然不会与他们一般见识。但你想过没有——他们今能在宴席上口无遮拦,明就能在别处胡作非为。那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打得天兵天将望风而逃,连朕都被他得躲到桌下。那猪八戒,当年做天蓬元帅时,掌管八万水军,在天庭基深厚。便是那最不起眼的沙僧,也曾是卷帘大将,是朕的近侍之臣,对天庭的规矩了如指掌。他们若真有不臣之心,联合起来,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太白金星心中一惊,忙道:“陛下多虑了。唐僧师徒取经功成,已是佛门中人,享受佛门的供奉,与天庭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会有不臣之心?况且他们刚刚受封,感恩戴德还来不及,怎会自毁前程?”

玉帝淡淡道:“但愿是朕多虑。可帝王之心,不可不防。朕坐了这么多年龙椅,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暗中留意他们的行踪。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太白金星躬身道:“臣遵旨。”

二人回到宴席,玉帝依旧笑容满面,与诸神谈笑风生,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太白金星也依旧周旋于众仙之间,殷勤劝酒,笑容可掬。

然而,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宴席将散之时,忽见西天一朵祥云飘来,那祥云金光万道,瑞气千条,所过之处,天花乱坠,异香扑鼻。云上站着一位尊者,身披袈裟,手持经卷,宝相庄严,正是座下弟子——迦叶尊者。

迦叶尊者飘然入殿,行至玉帝面前,合十行礼:“贫僧迦叶,奉我佛法旨,前来祝贺玉帝盛宴。愿陛下圣寿无疆,三界安康。”

玉帝起身还礼,含笑道:“尊者远来辛苦。请上座。”

迦叶道:“贫僧不敢。我佛另有法旨,托贫僧转告陛下。待贫僧传了法旨,便即告辞。”

玉帝道:“尊者请讲。”

迦叶尊者面色肃然,双手合十,朗声道:“我佛有言:‘功成身退,天之道也;盛极而衰,物之理也。三界安定,贵在平衡。’”

言罢,迦叶尊者再合十一礼,转身便走,飘然而去,只留下一殿愕然的仙佛。

那十二字真言,如晨钟暮鼓,在凌霄殿中回荡——

“功成身退,天之道也;盛极而衰,物之理也。三界安定,贵在平衡。”

众仙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此言,何意?”

“功成身退……是说唐僧师徒么?”

“盛极而衰……难道他们……”

“噤声!莫要妄加揣测!”

玉帝闻言,面色微变,沉吟不语。

他望着迦叶尊者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那十二个字,他听得分明。是在提醒他——功成身退,是天道;盛极而衰,是物理。三界要安定,贵在平衡。

可是,这提醒,是向着谁的呢?

是向着唐僧师徒,提醒他们不要居功自傲,要懂得急流勇退?

还是向着自己,提醒自己不要猜忌功臣,要懂得包容平衡?

抑或是,两边都在提醒?

玉帝心中,千回百转。

太白金星见状,凑上前来,低声道:“陛下,此言……”

玉帝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淡淡道:“朕自有主张。”

他回到龙床,举起酒杯,对众仙笑道:“金玉良言,朕当铭记于心。诸卿不必多虑,且尽兴饮酒。”

众仙这才重新落座,举杯共饮。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在揣摩那十二个字的深意。

正是:

一句天机语,玉帝心中波澜起。

盛宴将散人未散,暗已在无声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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