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讲台对垒，被撕开的伪善面具
商业唯一的道德，就是胜利。
这行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瞳孔。
礼堂内爆发出的掌声和欢呼，如同遥远而沉闷的汐，将我与周围那些年轻、狂热的面孔隔绝开来。
他们为林修的慷慨激昂而喝彩，为他口中那个“被贪婪吞噬、最终自食恶果”的苏氏集团而鄙夷。
我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礼堂侧门最阴暗的角落，看着舞台上聚光灯下的林修，像看着一出精心编排的滑稽剧。
他高谈阔论，将我父亲一手创立的集团描绘成一个滋生罪恶的温床，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播放一段剪辑过的视频。
巨大的幕布上，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苏氏集团大楼，下面却围满了愤怒的股民，他们举着横幅，咒骂着“金融诈骗犯”。
镜头切换，是我父亲在法庭上憔ें悴的侧脸，眼神空洞，被法警押送着离开。
周围的议论声像无数只蚂蟥，钻进我的耳朵。
“原来她爸是这样的人啊……”
“怪不得苏氏会倒，活该。”
“林学长真是太有担当了，接手了这么个烂摊子。”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痛感却麻木。
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幕布上父亲那张无声的脸，和林修那副悲天悯人的伪善嘴脸。
“……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任何脱离了道德监管的资本，都将成为一头失控的怪兽。”林修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这也是我们林氏集团，坚持设立慈善信托，回馈母校，回馈社会的本原因！”
掌声雷动。
提问环节，主持人公式化地询问是否有人想与林学长交流。
我从阴影里走了出去，一步一步，踏着地毯上斑驳的光影，走向礼堂中央的话筒。
所有声音在我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惊愕的、鄙夷的、看好戏的，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林修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镇定。
“苏晚？”他拿起话筒，语带怜悯，“你还好吗？我知道，看到这些，你心里一定不好受。但人总要学会面对现实。”
我没有理会他的惺惺作态，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林先生，我对你的慈善情怀很感兴趣。”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灼热。
【检测到关键对峙场景，临时技能已下发。】
【技能载入：顶尖谈判技巧（持续十分钟）。】
一股冰凉的逻辑流瞬间冲刷过我的大脑，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可以拆解的要素。
林修脸上的微表情，台下观众的心理预期，甚至连他演讲稿中每一个精心设计的词汇，都在我脑中被分解、重组。
“你在演讲中提到，林氏的慈善信托采用了复杂的离岸架构，以确保资金的‘绝对安全与高效运作’。”我看着他，不带一丝情绪，“我想请教一个学术问题，据《反海外腐败法》与FATCA条款，这类高度不透明的离岸信托，在进行大额跨境捐赠时，是如何向国内税务与金融监管机构，提供完整的资金穿透证明，以证实其来源的合法性的？”
礼堂里一片寂静。
台下坐着的金融系学生们面面相觑，这个问题的专业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味陡然浓烈起来。
林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们的信托，完全符合国际法规定，有全球顶尖的法务团队负责合规。”他含糊地回答，试图用权威来压倒我。
“我问的不是合规，是证明。”我步步紧，声音愈发清晰，“一个无法被有效穿透监管的资金池，你说它是慈善，它就是慈善。那我说它是用来转移资产、进行利益输送的白手套，又何尝不可？毕竟，连资金来源都无法自证清白，又谈何商业道德？”
“你血口喷人！”沈梦尖叫着从座位上冲起来，想跑上台。
“让她说。”林修抬手制止了她，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但他强撑着，“苏晚，我知道你对林家有怨恨，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污蔑，只会让你自己更难看！”
“是不是污蔑，数据会证明。”
我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个快捷指令被触发，通过预设的蓝牙连接，礼堂的中央大屏幕瞬间切换了画面。
那是一道极其复杂的金融建模题，无数的数据流和资产包在屏幕上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我最近在做的一个学术模型，正好想请教一下林学长。”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公式，“假设一个初始资产为A的离岸母公司，通过十七次高频对倒交易，与三家注册在避税天堂的子公司进行资产置换，并利用关联交易，将其中8%的资产以‘技术服务费’的名义剥离。请问，在不触发任何一项AML（反洗钱）预警的前提下，这笔‘服务费’最终要经过几层嵌套的SPV（特殊目的实体），才能在账面上，被合法地定义为‘非关联第三方捐赠’？”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这道题，就是林氏集团那笔所谓“慈善捐赠”的真实路径。
昨晚，系统将苍蓝技术那条资金流向的底层数据，转化成了这个无懈可击的模型。
林修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开合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认出来了，这是他亲手办的资金迷宫，每一个节点都精准无比，却也因此，让他无法找到任何一个可以狡辩的理论出口。
沈梦见势不妙，不顾一切地冲上台，伸手就要抢我的话筒。
我只是侧身一让，她的手抓了个空，高跟鞋一崴，狼狈地扑倒在舞台边上。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修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够了！”他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评委席的第一排响起。
“林修同学，苏晚同学提出的，是一个非常严谨的金融精算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站起身的清瘦老人。
齐宏山，我们金融学院的荣休教授，也是我曾经的导师。
他头发花白，神情忧郁，此刻却目光如炬，直视着台上的林修，“既然你无法从学术层面解答，那作为校方，我们有理由怀疑，林氏集团这笔捐赠资金的来源，是否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净’。”
齐老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学生和校领导中间炸开了锅。
林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攥紧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来。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陆景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缓步走到了齐老身边，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动作看似安抚，实则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主席台的校方领导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王校长，今天的演讲，学术探讨氛围很好，但也暴露了一些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做出结论：“在相关资金路径的合法性得到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明确审计之前，我个人建议，无限期延迟林氏集团的慈善挂牌仪式。毕竟，对一所百年名校而言，严谨，比任何捐赠都重要。”
风向，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彻底逆转。
林修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雕像，僵在原地。
我放下话筒，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转身走下舞台。
经过评委席时，我的视线与陆景深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一片不起波澜的寒潭。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礼堂出口。
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
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胜利的喜悦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寒意。
教学楼的走廊空旷而寂静，我看到齐老佝偻的背影，正独自一人，缓缓走向楼梯的转角。
他没有回办公室，那个方向通往的，是早已废弃的旧档案库。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记忆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