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帮我拍一张。”
周建国拿起手机，拍了十几张。
婆婆挑了最满意的一张，发朋友圈。
“我家大孙子百宴，姥姥好开心～”
配图是她抱着孩子，背景是金满堂的招牌。
发完朋友圈，她把孩子还给我。
“你先抱着，我去门口迎客。”
十点半，客人陆续到了。
婆婆站在门口，见人就笑。
“来了来了，里面请！”
“哎呀，这么客气什么，人来就行了！”
“哪里哪里，您太破费了！”
她一边寒暄，一边收红包。
红包一个接一个，塞进她手里的布袋子。
那个袋子，是她专门准备的，红色的，喜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她像一个老练的收银员，快、准、稳。
十一点，人到得差不多了。
我找了一圈，找到了我爸妈。
他们坐在最边上那桌，靠近厕所的位置。
和他们同桌的，是周家的几个远房亲戚。
我妈看见我，脸色不太好看。
“小敏，这座位……”
“妈，我知道。”我压低声音，“您先坐，一会儿吃完就走。”
“你公公婆婆怎么安排的？把我们放这儿……”
“妈，一会儿再说。”
我爸拍了拍我妈的手。
“行了，别说了，吃完就走。”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转身，回到主桌旁边。
婆婆正在安排座位。
“大哥坐这儿，二哥坐这儿，三姐，你旁边……”
她忙得不亦乐乎，本没注意到我。
十一点半，宴席正式开始。
婆婆端着酒杯，站起来。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大孙子的百宴，感谢大家来捧场……”
她说了一大段，全是套话。
什么“感谢各位厚爱”，什么“周家后继有人”，什么“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从头到尾，没有提我半个字。
连“这是我儿媳妇”都没说。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她的发言。
她说到最后，举起杯子。
“我了，大家随意！”
一片掌声。
婆婆坐下，开始挨桌敬酒。
周建国在旁边给她倒酒、递烟，像个跟班。
我抱着孩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没有人来跟我说话。
也没有人来看孩子。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婆婆手里的那杯酒。
十二点，婆婆敬完了一圈，回到主桌。
她从袋子里掏出那本记账本，开始核对。
“张家三千，李家两千，王家一千五……”
她一笔一笔地记，一脸满足。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妈，礼金收了多少？”
婆婆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问这个什么？”
“我想知道。”
“三十万吧，还没数完。”
三十万。
我笑了。
“那挺好的。”
婆婆看着我的表情，有点奇怪。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红色的信封，“妈，这是我给您的。”
婆婆愣了一下。
“你还给我红包？”
“对，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婆婆接过红包，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你这孩子，还挺懂事的。”
她打开红包。
动作很熟练，就像她今天打开的那一百多个红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