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最后一排,靠近厕所的位置。
“妈,我爸妈怎么坐那儿?”
“怎么了?不是有座位吗?”
“那个位置太偏了。”
“偏什么偏?你爸妈来几个人?就两个吧?我们家这边来了八十多个,你爸妈坐哪儿不是坐?”
我深吸一口气。
“那主桌呢?”
“主桌是我们老周家的人,你公公的几个兄弟,还有我几个姐妹。”
“我呢?”
“你?”婆婆顿了一下,“你坐我旁边就行,帮我招呼客人。”
帮她招呼客人。
我是孩子的妈。
我出了全部的钱。
我的工作是帮她招呼客人。
我挂断电话,没再说话。
周建国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我妈说什么?”
“座位安排好了。”
“哦,那就行。”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我爸妈的座位。”
“不是有座位吗?”
他的语气和他妈一模一样。
我笑了。
“行。”
“行什么?”
“没什么。”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打开手机,给张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传票什么时候能下来?”
“后天上午,直接寄到你家。”
“我不想寄到家里。”
“那你来所里拿。”
“好。”
百宴前一天,我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去律师事务所拿传票。
一张纸,薄薄的,轻飘飘的。
但拿在手里,分量很重。
张律师问我:“想好了吗?”
“想好了。”
“需要我明天去现场吗?”
“不用。”我把传票折好,放进包里,“我自己能行。”
回到家,我找了一个红包袋。
过年的时候买的,上面印着烫金的福字。
我把传票塞进去。
刚刚好。
晚上,周建国问我:“明天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孩子的呢?”
“也准备好了。”
“那行,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
他翻了个身,打起了呼噜。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枕头旁边,放着那个红色的信封。
我想了想明天的场景。
宾客满座,推杯换盏,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挨桌收着红包。
然后我走上前,把这个红包递给她。
“妈,这是我给您的。”
她打开一看——
想到这里,我笑了。
闭上眼睛,睡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4.
百宴定在上午十一点。
饭店叫金满堂,是这一片最大的酒楼。
婆婆选的。
“要有排面,让亲戚朋友看看我们老周家的实力。”
我没说话。
二十桌,一桌八百八,加上酒水、烟、喜糖、回礼,一共花了两万八。
全是我垫的。
婆婆说:“礼金收回来就还你。”
我点了点头。
我信她才有鬼。
早上九点,我们一家三口到了饭店。
婆婆已经在门口张罗了。
看见我们,她第一句话是:“把孩子给我抱一下,待会儿拍照用。”
我把孩子递过去。
她接过孩子,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满脸慈爱,笑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