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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次黎明

作者:用户10778121

字数:91257字

2026-02-16 06:05:22 完结

简介

三千次黎明是一本备受好评的小说推荐小说,作者用户10778121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布兰特伊琳勇敢、善良、聪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完结引人入胜。如果你喜欢阅读小说推荐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值得一读!

三千次黎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壹·沙海】

西境的沙是金色的。

不是北境冰雪的惨白,不是南境熔岩的沉黑。是纯粹的金,像把一整季秋阳碾碎,铺在天与地之间。

艾拉第一次看见沙漠时,以为那是海。

她站在沙漠边缘的驿站门口,望着那一望无际的金色波涛。风掠过沙丘顶端,扬起细碎的沙尘,像浪花崩碎的沫。

“像海。”她轻声说。

莉莉安站在她身侧。

“北境也有人这么说。”她说,“说冰原像海。”

艾拉转头看她。

“你觉得呢?”

莉莉安沉默片刻。

“冰原不会动。”她说,“沙会动。”

她顿了顿。

“所以沙海更像。”

艾拉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她离开青桐镇以来,第一次笑。

沙漠的路与别处都不同。

没有官道,没有兽径,甚至没有固定的方向。沙丘一夜之间能移动数丈,昨天的路今天已湮没无痕。

向导是个十二岁的男孩。

他叫小沙。

据驿站老板说,他是沙漠里最好的向导,因为他爹是盗墓的,死在哪个古城里了,他从八岁起就在沙海里找爹的尸骨。

找了四年,没找到。

“你爹长什么样?”艾拉问他。

小沙骑在骆驼上,赤脚悬在驼腹两侧晃荡。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晒成赭色的小臂。

“不记得了。”他说,“那时候我才六岁。”

他顿了顿。

“我娘说,爹眉心有颗痣。”

艾拉沉默。

沙漠里四万具白骨,眉心有痣的那具,不知道在哪座沙丘下。

“你会找到的。”她说。

小沙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烈下眯成两道缝。

“你找什么?”他问。

艾拉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卷舆图,看着那些用十七年时间描摹的、层层叠叠的红圈与箭头。

“真相。”她说。

小沙没听懂。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连绵的金色沙丘。

“那边。”他指着西方,地平线尽头有一道模糊的黑线,“古城的墙。”

【贰·沙暴】

第三傍晚,他们遇上了沙暴。

小沙最先察觉。

他的骆驼忽然停下脚步,前蹄刨着滚烫的沙面,鼻孔喷出急促的白雾。小沙抬头看天。

西边的天际线,一道黄褐色的幕墙正以骇人的速度近。

“沙暴。”他说,“大沙暴。”

莉莉安按剑。

“多久能到古城?”

小沙摇头。

“来不及。”他翻身下驼,开始解骆驼颈下的水囊,“先避。”

避沙暴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烽燧。

那是旧帝国时期的驿道遗存,墙砖已被风沙磨圆棱角,只剩半壁残垣和一座摇摇欲坠的望台。小沙把骆驼牵进背风的角落,用毡布封住门洞。

风来了。

那声音像万头野兽齐声嗥叫。沙粒砸在残墙上,如密集的箭矢。艾拉蜷在角落里,用斗篷蒙住头,却止不住浑身发抖。

不是冷。

是黑暗。

沙暴遮蔽了最后一缕天光,烽燧内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布兰特。

艾拉看不清他。她只能感觉他的拇指按在她腕脉上,力度平稳,像汐。

“呼吸。”他的声音很低,被风撕成碎片,“慢慢。”

艾拉深吸一口气。

沙子呛进喉咙,她咳了起来。

那只手没有松开。

沙暴持续了三个时辰。

风歇时,艾拉发现自己靠在布兰特肩侧,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猛地坐直。

布兰特看着门洞外渐亮的天光,没有说话。

艾拉把脸埋进斗篷毛领里。

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烽燧外,世界变了样子。

沙丘整体向西移动了二十丈,原来的路完全消失。小沙爬上半截望台,眯眼辨认方位。

“古城还在。”他跳下来,“往西,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看了艾拉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艾拉埋头整理卷轴。

“沙、沙暴吹的。”

小沙没再问。

【叁·古城】

古城没有名字。

百年前帝国舆图上,这里标着“西境废墟”。更早的古帝国文献里,它叫“砂之城”,是西行商路的最后一站,再往西便是无尽沙海。

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城墙坍圮大半,缺口处露出内里风化千年的土坯。街道已被流沙淹没,只有几处高耸的建筑残骸突出沙面,像沉船桅杆。

艾拉踩着及踝的流沙,一步步走向城中央。

她的测灵盘指针缓缓旋转,停在正北。

“那里。”她说。

那是城中心的一座建筑。

较其他残骸更高大,门楣雕着模糊的兽纹,檐角悬着一枚残破的铜铃。风过时,铜铃发出嘶哑的单音。

神殿。

艾拉认出门楣上那兽纹——不是狮鹫,不是蛇,是狼。

旧帝国时期的护墓神兽。

布兰特推开半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像百岁老人从梦中惊醒。

殿内没有光明。

穹顶早已坍塌,光从裂隙间倾泻,在积满沙尘的地面上切割出数十道光柱。光柱间,一座石碑静立。

碑高三丈,通体漆黑。

碑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个字。

莉莉安绕着石碑走了一圈。

“无字碑。”她说,“是封印。”

她按剑。

“让我来。”

她拔出剑。

圣级战士的斗气在石碑表面激起一圈涟漪。那涟漪从剑尖落点扩散,抵达碑缘时骤然回弹,在碑心汇聚成一点。

那一点裂开。

裂纹如蛛网向四角延伸,所过之处,石粉簌簌而落。

碑面剥脱。

其下露出镌刻的字迹。

【至后来者——

能行至此处,当知前三重真相非虚。

此为第四重,亦是最后一重。

秘术炼成之不在百年后。

不在十年后。

在明春。

炼成阵以帝都王宫为心,覆盖全境。

阵成之时,帝国疆域内一切生灵——

王族、贵族、平民、冒险者、家畜、虫蚁、草木——

皆为祭品。

无一幸免。

吾名已不可留。

唯愿后来者,代吾行吾未竟之路。

勇者绝笔。】

艾拉念完最后一个字,她的声音在神殿穹顶下回响,撞上四壁风化的浮雕,碎成簌簌的尘屑。

明春。

帝国全境。

无一幸免。

莉莉安站在石碑前。

她的剑尖触地,银甲在裂隙漏下的光里折射出冷冽的芒。她看着碑面那行字——

【王族、贵族、平民、冒险者、家畜、虫蚁、草木——皆为祭品。】

她想起父亲。

二十二年前,他走进西祠,再也没有走出来。

官方结论是魔族伏击。她把那纸文书烧在父亲衣冠冢前,烧了整整一夜,灰烬被北风卷上观星台,落在猎人座α星的方向。

她以为他是战死的。

她以为他死于职责、荣誉、战士的宿命。

她以为——

碑底的阴影骤然裂开。

那不是光。

那是某种比黑暗更浓稠的东西,从石碑基座的裂隙间渗出,像淤积了二十二年的血终于找到溃口。

莉莉安的剑横在前。

符文亮起。

不是东祠那种锋利的蓝。是沉沉的、暗金色的纹路,像凝固的琥珀,像北境冰冢里那些墨蓝烟雾被时间氧化后的颜色。

她认识这纹路。

父亲的信里描摹过。

——西祠禁制与古籍记载不同,不是阵,是封印。

——触及其核心者,记忆将被强制剥离。

——小七,这件事不对。

暗金光芒如水涌来。

莉莉安没有退。

她的剑斩在第一道符文节点上。

火花溅起,符文裂开一道细缝,旋即愈合。她的第二剑斩在同一位置,第三剑、第四剑——

她忘了呼吸。

她只知道每一剑落下,符文愈合的速度都比上一剑更快。那光芒不是在防御,是在嘲弄——你斩吧,你父亲斩过,他的袍泽斩过,二十二年来所有试图靠近真相的人都斩过。

它依然在这里。

它会把他们的记忆一片片剥落,像北境冬夜剥落冻死的皮肉。

“莉莉安!”

塞拉菲娜的圣光撞在符文边缘,被暗金吞噬得无声无息。她跪倒在莉莉安身侧,指尖的白芒已渗出血色。

“退后——你退后——”

莉莉安没有看她。

她的剑刃抵在符文核心,虎口震裂,血顺着剑脊淌进纹路凹槽。

她看见了。

暗金光芒里,她看见了二十二年前的西祠。

她看见了父亲。

他跪在祭台前,膝下是碎裂的符文石,掌心按在禁制核心。他的剑折成两截,一截在左手边,一截进肋骨与肋骨的缝隙间。

血把他军服口的银鹰徽章染成褐色。

他身后倒着四具尸体。

他的袍泽。

他的同僚。

他带进西祠的五人小队,只剩他一个。

禁制核心的暗金光芒在吞噬他的记忆。

莉莉安看见父亲的脊背剧烈颤抖。他咬着牙,牙关渗血,手指抠进符文凹槽,指甲翻卷,血肉模糊。

他拼命在记。

记妻子的脸。

记女儿七岁生辰那,她穿着新裁的红袄,在观星台上踮脚数星星。她说爹,猎人座有七颗亮星,我只数到六颗。

他说第七颗在云后面,冬至那天会出来。

她说明年冬至你再带我来数。

他说好。

暗金光芒吞没了那声“好”。

父亲的眼神空了一瞬。

然后他又想起来。他把那记忆从光芒里硬生生撕扯回来,掌心血肉黏在符文边缘,扯出一蓬血雾。

他记。

他撕。

他记。

他撕。

他在遗忘与记起之间反复拉扯,每一次记起都更模糊一分,每一次撕扯都更绝望一分。

他记不起妻子的声音了。

他记不起女儿的眼睛是湖蓝色还是浅灰。

他记不起那件红袄的领口绣着什么纹样——

他低头。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质战徽。

那是他出征前夜,女儿偷偷塞进他行囊的。她把母亲给她的符让给了他,说爹,这个会你回家。

他没有弄丢它。

他没有忘记它。

他把战徽攥进渗血的掌心,贴在心口。

然后他阖上眼。

——小七。

——对不起。

——第七颗星星,爹不能带你去数了。

暗金光芒吞没了他。

莉莉安的剑刃崩开一道裂口。

那是她十六岁斩第十三头魔物时留下的缺口,剑匠说要重铸,她没让。

此刻那道缺口正对着符文核心。

她看着自己崩裂的虎口,看着顺着剑脊倒流的血,看着暗金光芒里父亲最后的、逐渐涣散的瞳孔。

二十二年。

她恨了他七年。

她以为他选择去死,选择荣誉、职责、战士的宿命,选择把她和母亲留在北境的雪里独自长大。

她不知道他死前拼命抓住的最后一样东西——

是她塞进他掌心的战徽。

她不知道他到死都在记。

记她的脸。

记她的生辰。

记那个“明年冬至”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

“莉莉安!”

艾拉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跪在莉莉安身侧,测灵盘的指针疯狂旋转,玻璃镜面爬满蛛网状的裂痕。她死死攥着莉莉安握剑的手臂,指甲陷进银甲接缝。

“你走——你走啊——!”

莉莉安没有动。

她看着符文核心深处那一片渐次熄灭的光。

父亲的眼睛阖上了。

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她读懂了。

那是她的名字。

布兰特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没有人看清。

东祠那一次,艾拉只看见他指尖点在符文边缘的收束点。

西祠这一次,她没有看见他出手。

她只看见暗金色的符文阵列在刹那间静滞。

那静滞不是从外围开始,不是从节点溃散。是从最核心、最深处、二十二年来无人能够触及的禁制源头——

一枚指印。

极轻、极准、极平静地按在符文本初诞生的那一道纹路上。

像按下琴弦的泛音点。

像按住将溃的堤防。

像做过三千次。

符文阵列发出一声悠长的、近乎呜咽的嘶鸣。

暗金光芒从外缘开始熄灭,一圈圈向内坍缩,像退的海,像将熄的余烬。它们流回裂隙深处,流回那个二十二年来吞噬了无数记忆的源头。

最后一缕暗光消失在石碑基座的阴影里。

神殿恢复了寂静。

只有光从穹顶裂隙间倾泻,在积满沙尘的地面切割出数道光柱。

光柱间,莉莉安跪在原地。

她的剑还抵着符文核心曾经存在的位置。剑刃上那道陈旧的缺口正对着虚空,对着父亲阖眼前最后凝望的方向。

她的虎口还在渗血。

她没有松手。

塞拉菲娜跪在她身侧,用圣光封住她虎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她的指尖在发抖,白芒却始终稳定。

艾拉抱着碎裂的测灵盘,跪坐在三步之外。

她没有看莉莉安。

她看着布兰特。

布兰特站在石碑边缘,背对众人。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极淡的暗金芒尾,像粘稠的、不肯褪去的余温。

他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那只手收进袖中,像把某样沉重的东西放回看不见的匣子。

玛莎从神殿门口走进来。

它蹄声很轻,踩在积沙上几乎没有声响。它走到布兰特身侧,把温热的鼻息喷在他垂落的手背上。

布兰特低头。

玛莎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摸它的耳朵。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回帝都。”他说。

声音很平。

艾拉垂下眼。

她把碎裂的测灵盘收进背囊,把四卷羊皮纸依次叠好,贴在心口。她没有问方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塞拉菲娜把最后一圈绷带系紧。

她也没有问。

莉莉安站起身。

她把剑收回鞘中,指腹擦过剑脊那道陈旧的缺口。她的虎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握剑时指节泛白。

她没有看布兰特。

她也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父亲二十二年前跪过的地方,站了很久。

然后她迈步,走向神殿门外。

西境的阳光倾泻而入,把她的银甲镀成熔金色。

她的脊背依然挺直。

像一柄从未弯曲的剑。

布兰特走在队伍最末。

他的右手收在袖中,指尖的暗金芒尾早已熄灭。

他怀里的四卷羊皮纸沉默地压着心跳。

东祠。北祠。南祠。西祠。

四重真相。

三千次轮回。

还有一扇门没有打开。

门后是他自己。

他把手探进怀中,触到那粒硬的麦饼碎屑。

它还在。

他没有回头。

身后,无字碑沉默地矗立在光柱中央。

碑面平滑如镜,照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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