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三千次黎明是一本备受好评的小说推荐小说,作者用户10778121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布兰特伊琳勇敢、善良、聪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完结引人入胜。如果你喜欢阅读小说推荐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值得一读!
三千次黎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壹·沙海】
西境的沙是金色的。
不是北境冰雪的惨白,不是南境熔岩的沉黑。是纯粹的金,像把一整季秋阳碾碎,铺在天与地之间。
艾拉第一次看见沙漠时,以为那是海。
她站在沙漠边缘的驿站门口,望着那一望无际的金色波涛。风掠过沙丘顶端,扬起细碎的沙尘,像浪花崩碎的沫。
“像海。”她轻声说。
莉莉安站在她身侧。
“北境也有人这么说。”她说,“说冰原像海。”
艾拉转头看她。
“你觉得呢?”
莉莉安沉默片刻。
“冰原不会动。”她说,“沙会动。”
她顿了顿。
“所以沙海更像。”
艾拉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她离开青桐镇以来,第一次笑。
沙漠的路与别处都不同。
没有官道,没有兽径,甚至没有固定的方向。沙丘一夜之间能移动数丈,昨天的路今天已湮没无痕。
向导是个十二岁的男孩。
他叫小沙。
据驿站老板说,他是沙漠里最好的向导,因为他爹是盗墓的,死在哪个古城里了,他从八岁起就在沙海里找爹的尸骨。
找了四年,没找到。
“你爹长什么样?”艾拉问他。
小沙骑在骆驼上,赤脚悬在驼腹两侧晃荡。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晒成赭色的小臂。
“不记得了。”他说,“那时候我才六岁。”
他顿了顿。
“我娘说,爹眉心有颗痣。”
艾拉沉默。
沙漠里四万具白骨,眉心有痣的那具,不知道在哪座沙丘下。
“你会找到的。”她说。
小沙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烈下眯成两道缝。
“你找什么?”他问。
艾拉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卷舆图,看着那些用十七年时间描摹的、层层叠叠的红圈与箭头。
“真相。”她说。
小沙没听懂。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连绵的金色沙丘。
“那边。”他指着西方,地平线尽头有一道模糊的黑线,“古城的墙。”
【贰·沙暴】
第三傍晚,他们遇上了沙暴。
小沙最先察觉。
他的骆驼忽然停下脚步,前蹄刨着滚烫的沙面,鼻孔喷出急促的白雾。小沙抬头看天。
西边的天际线,一道黄褐色的幕墙正以骇人的速度近。
“沙暴。”他说,“大沙暴。”
莉莉安按剑。
“多久能到古城?”
小沙摇头。
“来不及。”他翻身下驼,开始解骆驼颈下的水囊,“先避。”
避沙暴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烽燧。
那是旧帝国时期的驿道遗存,墙砖已被风沙磨圆棱角,只剩半壁残垣和一座摇摇欲坠的望台。小沙把骆驼牵进背风的角落,用毡布封住门洞。
风来了。
那声音像万头野兽齐声嗥叫。沙粒砸在残墙上,如密集的箭矢。艾拉蜷在角落里,用斗篷蒙住头,却止不住浑身发抖。
不是冷。
是黑暗。
沙暴遮蔽了最后一缕天光,烽燧内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布兰特。
艾拉看不清他。她只能感觉他的拇指按在她腕脉上,力度平稳,像汐。
“呼吸。”他的声音很低,被风撕成碎片,“慢慢。”
艾拉深吸一口气。
沙子呛进喉咙,她咳了起来。
那只手没有松开。
沙暴持续了三个时辰。
风歇时,艾拉发现自己靠在布兰特肩侧,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猛地坐直。
布兰特看着门洞外渐亮的天光,没有说话。
艾拉把脸埋进斗篷毛领里。
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烽燧外,世界变了样子。
沙丘整体向西移动了二十丈,原来的路完全消失。小沙爬上半截望台,眯眼辨认方位。
“古城还在。”他跳下来,“往西,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看了艾拉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艾拉埋头整理卷轴。
“沙、沙暴吹的。”
小沙没再问。
【叁·古城】
古城没有名字。
百年前帝国舆图上,这里标着“西境废墟”。更早的古帝国文献里,它叫“砂之城”,是西行商路的最后一站,再往西便是无尽沙海。
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城墙坍圮大半,缺口处露出内里风化千年的土坯。街道已被流沙淹没,只有几处高耸的建筑残骸突出沙面,像沉船桅杆。
艾拉踩着及踝的流沙,一步步走向城中央。
她的测灵盘指针缓缓旋转,停在正北。
“那里。”她说。
那是城中心的一座建筑。
较其他残骸更高大,门楣雕着模糊的兽纹,檐角悬着一枚残破的铜铃。风过时,铜铃发出嘶哑的单音。
神殿。
艾拉认出门楣上那兽纹——不是狮鹫,不是蛇,是狼。
旧帝国时期的护墓神兽。
布兰特推开半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像百岁老人从梦中惊醒。
殿内没有光明。
穹顶早已坍塌,光从裂隙间倾泻,在积满沙尘的地面上切割出数十道光柱。光柱间,一座石碑静立。
碑高三丈,通体漆黑。
碑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个字。
莉莉安绕着石碑走了一圈。
“无字碑。”她说,“是封印。”
她按剑。
“让我来。”
她拔出剑。
圣级战士的斗气在石碑表面激起一圈涟漪。那涟漪从剑尖落点扩散,抵达碑缘时骤然回弹,在碑心汇聚成一点。
那一点裂开。
裂纹如蛛网向四角延伸,所过之处,石粉簌簌而落。
碑面剥脱。
其下露出镌刻的字迹。
【至后来者——
能行至此处,当知前三重真相非虚。
此为第四重,亦是最后一重。
秘术炼成之不在百年后。
不在十年后。
在明春。
炼成阵以帝都王宫为心,覆盖全境。
阵成之时,帝国疆域内一切生灵——
王族、贵族、平民、冒险者、家畜、虫蚁、草木——
皆为祭品。
无一幸免。
吾名已不可留。
唯愿后来者,代吾行吾未竟之路。
勇者绝笔。】
艾拉念完最后一个字,她的声音在神殿穹顶下回响,撞上四壁风化的浮雕,碎成簌簌的尘屑。
明春。
帝国全境。
无一幸免。
莉莉安站在石碑前。
她的剑尖触地,银甲在裂隙漏下的光里折射出冷冽的芒。她看着碑面那行字——
【王族、贵族、平民、冒险者、家畜、虫蚁、草木——皆为祭品。】
她想起父亲。
二十二年前,他走进西祠,再也没有走出来。
官方结论是魔族伏击。她把那纸文书烧在父亲衣冠冢前,烧了整整一夜,灰烬被北风卷上观星台,落在猎人座α星的方向。
她以为他是战死的。
她以为他死于职责、荣誉、战士的宿命。
她以为——
碑底的阴影骤然裂开。
那不是光。
那是某种比黑暗更浓稠的东西,从石碑基座的裂隙间渗出,像淤积了二十二年的血终于找到溃口。
莉莉安的剑横在前。
符文亮起。
不是东祠那种锋利的蓝。是沉沉的、暗金色的纹路,像凝固的琥珀,像北境冰冢里那些墨蓝烟雾被时间氧化后的颜色。
她认识这纹路。
父亲的信里描摹过。
——西祠禁制与古籍记载不同,不是阵,是封印。
——触及其核心者,记忆将被强制剥离。
——小七,这件事不对。
暗金光芒如水涌来。
莉莉安没有退。
她的剑斩在第一道符文节点上。
火花溅起,符文裂开一道细缝,旋即愈合。她的第二剑斩在同一位置,第三剑、第四剑——
她忘了呼吸。
她只知道每一剑落下,符文愈合的速度都比上一剑更快。那光芒不是在防御,是在嘲弄——你斩吧,你父亲斩过,他的袍泽斩过,二十二年来所有试图靠近真相的人都斩过。
它依然在这里。
它会把他们的记忆一片片剥落,像北境冬夜剥落冻死的皮肉。
“莉莉安!”
塞拉菲娜的圣光撞在符文边缘,被暗金吞噬得无声无息。她跪倒在莉莉安身侧,指尖的白芒已渗出血色。
“退后——你退后——”
莉莉安没有看她。
她的剑刃抵在符文核心,虎口震裂,血顺着剑脊淌进纹路凹槽。
她看见了。
暗金光芒里,她看见了二十二年前的西祠。
她看见了父亲。
他跪在祭台前,膝下是碎裂的符文石,掌心按在禁制核心。他的剑折成两截,一截在左手边,一截进肋骨与肋骨的缝隙间。
血把他军服口的银鹰徽章染成褐色。
他身后倒着四具尸体。
他的袍泽。
他的同僚。
他带进西祠的五人小队,只剩他一个。
禁制核心的暗金光芒在吞噬他的记忆。
莉莉安看见父亲的脊背剧烈颤抖。他咬着牙,牙关渗血,手指抠进符文凹槽,指甲翻卷,血肉模糊。
他拼命在记。
记妻子的脸。
记女儿七岁生辰那,她穿着新裁的红袄,在观星台上踮脚数星星。她说爹,猎人座有七颗亮星,我只数到六颗。
他说第七颗在云后面,冬至那天会出来。
她说明年冬至你再带我来数。
他说好。
暗金光芒吞没了那声“好”。
父亲的眼神空了一瞬。
然后他又想起来。他把那记忆从光芒里硬生生撕扯回来,掌心血肉黏在符文边缘,扯出一蓬血雾。
他记。
他撕。
他记。
他撕。
他在遗忘与记起之间反复拉扯,每一次记起都更模糊一分,每一次撕扯都更绝望一分。
他记不起妻子的声音了。
他记不起女儿的眼睛是湖蓝色还是浅灰。
他记不起那件红袄的领口绣着什么纹样——
他低头。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质战徽。
那是他出征前夜,女儿偷偷塞进他行囊的。她把母亲给她的符让给了他,说爹,这个会你回家。
他没有弄丢它。
他没有忘记它。
他把战徽攥进渗血的掌心,贴在心口。
然后他阖上眼。
——小七。
——对不起。
——第七颗星星,爹不能带你去数了。
暗金光芒吞没了他。
莉莉安的剑刃崩开一道裂口。
那是她十六岁斩第十三头魔物时留下的缺口,剑匠说要重铸,她没让。
此刻那道缺口正对着符文核心。
她看着自己崩裂的虎口,看着顺着剑脊倒流的血,看着暗金光芒里父亲最后的、逐渐涣散的瞳孔。
二十二年。
她恨了他七年。
她以为他选择去死,选择荣誉、职责、战士的宿命,选择把她和母亲留在北境的雪里独自长大。
她不知道他死前拼命抓住的最后一样东西——
是她塞进他掌心的战徽。
她不知道他到死都在记。
记她的脸。
记她的生辰。
记那个“明年冬至”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
“莉莉安!”
艾拉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跪在莉莉安身侧,测灵盘的指针疯狂旋转,玻璃镜面爬满蛛网状的裂痕。她死死攥着莉莉安握剑的手臂,指甲陷进银甲接缝。
“你走——你走啊——!”
莉莉安没有动。
她看着符文核心深处那一片渐次熄灭的光。
父亲的眼睛阖上了。
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她读懂了。
那是她的名字。
布兰特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没有人看清。
东祠那一次,艾拉只看见他指尖点在符文边缘的收束点。
西祠这一次,她没有看见他出手。
她只看见暗金色的符文阵列在刹那间静滞。
那静滞不是从外围开始,不是从节点溃散。是从最核心、最深处、二十二年来无人能够触及的禁制源头——
一枚指印。
极轻、极准、极平静地按在符文本初诞生的那一道纹路上。
像按下琴弦的泛音点。
像按住将溃的堤防。
像做过三千次。
符文阵列发出一声悠长的、近乎呜咽的嘶鸣。
暗金光芒从外缘开始熄灭,一圈圈向内坍缩,像退的海,像将熄的余烬。它们流回裂隙深处,流回那个二十二年来吞噬了无数记忆的源头。
最后一缕暗光消失在石碑基座的阴影里。
神殿恢复了寂静。
只有光从穹顶裂隙间倾泻,在积满沙尘的地面切割出数道光柱。
光柱间,莉莉安跪在原地。
她的剑还抵着符文核心曾经存在的位置。剑刃上那道陈旧的缺口正对着虚空,对着父亲阖眼前最后凝望的方向。
她的虎口还在渗血。
她没有松手。
塞拉菲娜跪在她身侧,用圣光封住她虎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她的指尖在发抖,白芒却始终稳定。
艾拉抱着碎裂的测灵盘,跪坐在三步之外。
她没有看莉莉安。
她看着布兰特。
布兰特站在石碑边缘,背对众人。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极淡的暗金芒尾,像粘稠的、不肯褪去的余温。
他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那只手收进袖中,像把某样沉重的东西放回看不见的匣子。
玛莎从神殿门口走进来。
它蹄声很轻,踩在积沙上几乎没有声响。它走到布兰特身侧,把温热的鼻息喷在他垂落的手背上。
布兰特低头。
玛莎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摸它的耳朵。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回帝都。”他说。
声音很平。
艾拉垂下眼。
她把碎裂的测灵盘收进背囊,把四卷羊皮纸依次叠好,贴在心口。她没有问方才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塞拉菲娜把最后一圈绷带系紧。
她也没有问。
莉莉安站起身。
她把剑收回鞘中,指腹擦过剑脊那道陈旧的缺口。她的虎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握剑时指节泛白。
她没有看布兰特。
她也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父亲二十二年前跪过的地方,站了很久。
然后她迈步,走向神殿门外。
西境的阳光倾泻而入,把她的银甲镀成熔金色。
她的脊背依然挺直。
像一柄从未弯曲的剑。
布兰特走在队伍最末。
他的右手收在袖中,指尖的暗金芒尾早已熄灭。
他怀里的四卷羊皮纸沉默地压着心跳。
东祠。北祠。南祠。西祠。
四重真相。
三千次轮回。
还有一扇门没有打开。
门后是他自己。
他把手探进怀中,触到那粒硬的麦饼碎屑。
它还在。
他没有回头。
身后,无字碑沉默地矗立在光柱中央。
碑面平滑如镜,照不出任何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