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的那些事,或许能从这里面,找到蛛丝马迹。”
他这是,完全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我心中感激,也更加谨慎。
接下来的几天。
我们就泡在了这堆故纸里。
一张一张地翻,一笔一笔地对。
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每一笔开销,都有名有目。
人员名册上,也记录了所有劳工的姓名、籍贯。
甚至,还有他们领工钱的画押。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
同行的几个官员,都觉得,是我在危言耸听。
“陆大人,这账本没什么问题啊。”
“我看,是那小子胡说八道。”
陆之问没有理会他们。
他依旧埋头在卷宗里。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也在拼命地找。
可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对这些数字,一窍不通。
我只能寄希望于陆之问。
第五天,陆之问终于有了发现。
他把两本名册,摊在我们面前。
一本是劳工名册。
一本是物料采买的账本。
“你们看。”
他指着上面两个名字。
“这个人,叫王二麻子,是负责采买石料的管事。”
“这个人,叫李四,是负责招募劳工的工头。”
“据账本记录,这两个人,在水坝建成前夕,都领了一大笔赏钱,然后告老还乡了。”
“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官员问。
“问题就在这里。”
陆之问拿起另一本册子。
那是一本记录伤亡的志。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因工伤或生病死去的劳工名字。
“我在志的最后一页,也找到了这两个人的名字。”
他指给我们看。
“王二麻子,李四。”
“死因,坠崖。”
“时间,就在他们‘告老还乡’的第二天。”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领赏钱还乡?
这说明,有人在做假账。
用死人的名义,冒领了这笔钱。
“还有。”
陆之问又翻开一张图纸。
那是水坝的地基设计图。
“按照图纸的设计,地基所用的条石,应该是最坚固的青冈岩。”
“可我昨天去实地勘察过。”
“水坝的很多地方,用的都是普通的砂岩。”
“这两种石料,价格相差十倍不止。”
偷工减料。
贪墨巨款。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是谁的?”
“当年负责督造此地的,不就是沈将军吗?”
一个官员小声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们大概是在想,我这个“受害者家属”,举报的竟然是自己的仇人。
我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
父亲……
真的是您吗?
那个教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父亲。
真的会做出这种事吗?
“沈将军或许有失察之罪。”
陆之问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静。
“但真正贪墨的人,未必是他。”
“这些账目,最终都要汇总到他手里。”
“底下的人,想瞒天过海,并不容易。”
“除非……”
“除非,他自己就是主谋。”另一个官员接话。
“不。”
陆之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