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东方仙侠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上魔斗生”的这本《长行夜缘起》?本书以白礼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目前小说已经连载,精彩内容不容错过!
长行夜缘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聂秋。”
白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那声音穿透了聂秋耳中仍在嗡鸣的幻听,清晰地落在他的耳膜上。
“不必惊慌。此剑……与我有旧,并无恶意。”
“今夜之事,不过是些陈年封禁自然消散,引来故物归位罢了。”
他话语平和,将井石崩碎、剑意冲天的骇人异象,轻描淡写地归于“自然消散”与“故物归位”。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
但那双温润眼眸中的平静与了然,却奇异地抚平了聂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仙师说无事,那便是无事。
即便眼前景象远超理解,但这份信任,已在这段时潜移默化中扎。
聂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微颤。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抱拳涩声道:“是……晚辈明白了。”
他目光复杂地再次看了一眼那柄古朴的木剑,又迅速垂下。
“先生也请早些安歇。”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退回西偏房,轻轻合上门扉。
只是门内,他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那柄木剑的模样,以及它出现时自己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与恐惧,已深深烙入脑海。
院内重归寂静,只余月光与井口堆着的石粉。
白礼低头看向掌心木剑,指尖轻轻抚过剑身上一道细密的裂纹。
触感温凉,并非金属的冷硬,反而带着老木特有的润泽。
他转身回到主屋,掩上门,将清冷的月光与夜晚的窥探隔绝在外。
屋内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角黑暗。
白礼坐在床沿,将木剑平置于膝上,就着跳跃的灯火,细细端详。
剑身褐黑,木质纹理在光下愈发清晰深邃。
那些裂纹蜿蜒交错,如同涸河床,又似岁月的刻痕。
非但没有显得破败,反而有种历经劫波、沉淀下所有锋华的厚重。
剑柄处天然扭曲的须纹理,贴合着掌心,传来一丝极淡的、仿佛源自遥远时光的共鸣与依恋。
就在他心神沉静,目光流连于剑身纹路时——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并非响起在耳畔,而是直接、清晰地在他识海深处荡漾开来!
这鸣响比之前在院中感知到的呼唤更加真切,更加亲近。
带着一种孺慕、欣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哽咽。
奇异的是,这并非单纯的声音。
当剑鸣响彻识海的刹那,一股明晰的意念也随之传递而来。
直接烙印在他的理解之中,无需言语转换。
那意念纯粹而简单,却蕴含着跨越了无尽光阴的执着与等待。
白礼微微一怔,指尖无意识地停顿在一条裂纹之上。
他“听”懂了。
“……主人?”
他低声呢喃,似疑问,似确认。
目光落在膝间的木剑上。
“嗡……”
木剑轻轻一颤,发出愉悦的低吟。
随即,它竟自白礼膝头凭空悬浮而起。
剑尖向下,朝着白礼的方向,极其人性化地点了点。
如同一个恭敬又带着些顽皮的孩子在点头承认。
紧接着,未等白礼有更多反应。
木剑剑身那些古朴的纹路中,骤然亮起一点纯粹到极致、凝聚了无尽岁月与记忆的炽白光芒!
那光点不过米粒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重量。
倏然自剑格处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色流光。
径直没入白礼的眉心!
白礼身形未动,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只是双眸之中,瞬间失去了焦距,仿佛灵魂被抽离,投入了一片浩瀚翻腾的记忆之海。
他“看”见了。
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苍穹是暗红色的,仿佛被无穷尽的鲜血浸透、焚烧,低垂得压抑。
目之所及,并非山川河流,而是无边无际、堆积如山的……尸骸!
白骨嶙峋,血肉模糊,断戟折剑遍大地,旌旗残破在腥风中呜咽。
大地龟裂,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浆流。
天地间充斥着一种终极的惨烈与死寂,连风都带着亡魂的哭嚎与金铁锈蚀的腥气。
而在这尸山血海、天地倾覆的绝域中央,唯一“站立”着的,是一个背影。
一袭青衣,早已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破碎不堪。
却依旧挺直如松,孤绝地屹立于尸山巅峰。
他手中握着一柄剑——正是此刻白礼膝上的这柄褐黑色木剑。
只是画面中的剑,剑身光华流转,虽也有细微裂纹,却吞吐着斩天裂地的无匹锋芒与悲壮之气。
与青衣人的背影融为一体,仿佛是整个绝望世界中唯一不肯熄灭的火焰与脊梁。
青衣人的对面,天穹的极高处,巍然矗立着十一道巨大无朋的虚影!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规则、权柄或者终极存在的投影,轮廓模糊不清。
笼罩在混沌的光晕、深邃的黑暗、炽烈的火焰、冰封的极寒、扭曲的阴影……等等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可怖的气息之中。
仅仅只是虚影,散发出的威压便令那片尸山血海的天地都不断崩塌、重组,空间寸寸碎裂。
其中一道虚影,似乎象征着某种极致的“湮灭”或“虚无”,只是一团不断吞噬光线的黑暗轮廓。
就在白礼的“视线”或者说记忆的焦点,不由自主地凝聚。
试图看清那青衣背影,以及那十一道恐怖虚影的细微特征时——
陡然间,那十一道虚影中,位于侧方、笼罩在冰蓝色极寒光晕中的一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并非身躯移动,而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感知”的投射。
仿佛至高无上的存在,于无尽高远处,偶然察觉到了一缕来自遥远未来、微不足道却又极其特殊的“目光”的窥探。
下一瞬,一股冻结灵魂、连思维都能冰封的极致“寒意”。
并非温度,而是概念层面的“注视”,穿透了无穷时空的阻隔。
顺着那记忆景象的连线,朝着白礼“看”了过来!
“咔嚓——!”
如同琉璃镜面被重锤击中。
白礼“眼前”那尸山血海、青衣孤剑、十一虚影对峙的浩瀚惨烈景象,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
随即轰然破碎!
化为亿万片闪烁着血色与寒光的记忆碎片,朝着无尽的黑暗虚空飞溅、消逝。
“唔……”
白礼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双眸中的神采瞬间恢复。
他依旧坐在床沿,油灯火苗平稳地跳动着。
膝上的木剑安静地躺着,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记忆灌输与时空另一端的恐怖“注视”从未发生。
只有额间残留的一丝冰凉刺痛。
以及腔内那仍未平息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悸动。
证明着刚才一切的真实。
那景象中的绝望、惨烈、孤勇,以及最后那道冰寒虚影穿透时空的“一瞥”。
所带来的震撼与寒意,远超任何言语描述。
与此同时,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最深处。
仿佛本就属于他记忆的一部分,只是被尘封了太久。
远游。
这柄剑,名为“远游”。
他低下头,再次凝视膝上这柄裂纹斑驳的褐黑色木剑。
指尖缓缓抚过“远游”二字隐约浮现的剑格处。
那里并无实际刻字,但此刻在他感知中,“远游”二字的概念无比清晰。
剑身温润依旧,那些裂纹仿佛在无声诉说它所经历的亘古劫波。
方才那尸山血海中的绝世锋芒。
那青衣孤影的决绝背影。
那十一虚影……都与眼前这柄沉静内敛的木剑重叠在一起。
远游……
你究竟从何处而来?
曾伴何人,历何劫?
那青衣背影……又是谁?
那十一虚影……
疑问如同水底暗涌,悄然滋生。
但白礼的神色,却在最初的震动后,重新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没有急于探寻,只是将“远游”轻轻拿起,横置于枕边。
指尖最后拂过剑身,感受着那丝血脉相连般的微弱共鸣。
夜还很长。
油灯渐黯。
主屋内,一人一剑,在昏暗的光线中默然相对。
窗外,安远巷沉睡如常。
无人知晓,这间平凡小院之中,一口古井开启。
一柄曾见证过天地悲歌的仙剑“远游”,跨越了无尽时空与遗忘。
终于悄然归寂于它认定的主人枕畔。
而那惊鸿一瞥的记忆碎片,与穿透时空的冰冷注视。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缓缓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