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给你发工资吗?”
“不发。”
“那你图什么?”
我想了想。
“住在这儿,总得有人管。”
他哼了一声。
“人家都不在乎,就你在乎。”
他这话说得对。
人家都不在乎。
就我在乎。
3.
举报信的事,我没打算追究。
搬就搬呗,工具柜搬回家放阳台,拖把桶收起来,公告栏拆了。
但张秀英来找我了。
她住三楼,是这楼里住得最久的人。
“桂兰,”她压低声音,“这个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你知道那个签名是怎么来的吗?”
我摇头。
“孙丽红挨家挨户敲的门。”张秀英说。“她拿着一张表,说是‘小区环境整治意见征集’,让大家签名。”
“环境整治?”
“对。她跟人家说的是‘支持清理楼道杂物,改善小区环境’。大部分人签的时候以为是物业的常规工作,本不知道是针对你的。”
我愣住了。
“她把大家签的‘环境整治意见’,变成了‘投诉刘桂兰占用楼道’的举报信。”
“十七户?”
“我没签。”张秀英说。“她来找我的时候,我说让我想想。她当时脸一沉,说‘张姐,你不支持也没关系,反正人数够了’。”
我坐下来。
“她为什么要搞我?”
张秀英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不一定准啊——她在跟物业谈,说要竞选业委会主任。”
业委会主任。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我们这个楼,三十六户。以前没有正式的业委会,楼里的事都是我在张罗。大家也默认了——反正有人管着,何必多事。
现在孙丽红要成立正式业委会,自己当主任。
要当主任,先得把“管事的人”清走。
我就是那个“管事的人”。
举报信不是投诉。
是清路。
那天下午,我去接孙子放学。
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
“……反正她就是闲的,天天在楼道里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早就看不惯了。”
是孙丽红的声音。
她在跟人聊天,没看见我。
“她也是好心——”另一个声音说。
“好心?”孙丽红笑了一声。“她是想管着全楼的人,觉得自己了不起。你看她那个架势,把楼道当自己家了。你说,公共空间是她一个人的吗?”
“也是……”
“而且你知道吗,她管了这么多年,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猫腻?她跟物业走得那么近,万一她也在里面拿了好处呢?”
我的脚钉在地上。
猫腻。
六年,我一分钱没拿过。
每一笔账,清清楚楚写在蓝皮本子上。
我连物业请我吃的一顿工作餐都没去过。
她说我有猫腻。
我转身上楼。
不想让她看见我。
走到三楼,腿有点软。扶着楼梯缓了一会儿。
晚上回到家,王建军看出我脸色不好。
“怎么了?”
“没事。”
“又是楼里的事?”
“嗯。”
他放下筷子。
“桂兰,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这个楼不值得你心。你看看人家谁领你的情了?签名举报你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