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没有。
我把手机放下。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一浪一浪地传过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楼下花圃里的月季开了。
那是我去年秋天种的。施了三次肥。
我坐了很久。
没开灯。
2.
六年前我办了内退。
五十四岁的退休会计，在家闲不住。
刚退下来那阵子，每天在小区里走一圈，看哪儿不顺眼就顺手弄一弄。
楼道的灯泡坏了，我买一个换上。
单元门的弹簧松了，我拿钳子紧一紧。
一开始就是顺手的事。
后来越做越多。
我发现物业公司报的维修清单有问题。
换一个楼道灯泡，报价四十五。我自己买，八块五。
清洗一次外墙水管，报价三千二。我找了三家公司比价，最低的一千一。
我是会计出身的。
数字骗不了我。
我开始跟物业谈。
一项一项对着谈。
保洁费，从每月三千八砍到一千五——原来的保洁阿姨每天来半小时就走，我找了个本地的大姐，活实在，还便宜。
绿化养护费，从每月两千砍到八百——大部分活我自己了，买点花肥花种就行。
电梯维保费，从每年一万二谈到七千——我找到了同城另一家资质一样的公司，报价低了一半。
每一笔，我都记在账本上。
一个蓝皮的硬壳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
期，，原报价，谈后价，差额，供应商联系方式。
六年，写了四本。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不是不想说。
是说了没人听。
有一回我在业主群里发过一条消息：“各位邻居，经过协商，本季度绿化费从2000降到了800，给大家省了一笔。”
没人回复。
过了二十分钟，有人在群里问：“空调外机滴水怎么处理？”
我那条消息被顶上去了。
没人看见。
后来我就不说了。
做就是了。
有一年冬天，五楼的暖气管渗水，半夜三点，住五楼的老李头打我电话。
“桂兰，我家厨房在滴水，你看是不是管子的事？”
我穿着棉袄下楼，跑到地下室看管道。果然是接头处锈了。我给维修师傅打电话，人家说天太冷不出门。
我自己拿着扳手和生料带下去缠。
水溅了我一身。
第二天，暖气正常了。
没有人问过我昨晚为什么三点钟还没睡。
还有一次，我发现物业公司在维修基金的报告里多列了一笔“消防管道检修”，四千七。
我查了记录，那个月本没做过消防检修。
我拿着凭证去找马强。
他说：“刘姐，可能是笔误吧。”
“笔误不笔误我不管，把钱退回来。”
他退了。
那四千七，分摊到每户不过一百出头。
没有人知道自己差点多交了一百块。
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帮他们拦下来的。
王建军有一次看我趴在桌上对账，密密麻麻的数字，对了一晚上。
“你又在嘛？”
“帮楼里对账。”
“物业的事你管它嘛？有那时间不如去跳跳广场舞。”
我没吭声。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是——义务审计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