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手机，游戏界面还亮着。
我抱着乐乐走过他身边。
他翻了个身。
没醒。
我把乐乐放到床上。
她退烧了一些，睡得安稳了一点。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三岁的孩子。
烧到四十度。
她的爸爸在打游戏。
我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
“嫁了人，就是多了一个儿子。”
我当时还笑她。
现在不笑了。
2.
结婚三年，陈磊打了三年游戏。
恋爱的时候他也打，但没这么夸张。
那时候他会放下手机陪我吃饭，会主动说“我打完这局就来”。
结婚以后，“打完这局”变成了“打完这把”。
“打完这把”变成了“今天最后一把”。
“今天最后一把”变成了“别烦我”。
乐乐出生那天，我在产房里疼了十四个小时。
他在产房外面打游戏。
护士出来叫他的时候，他说：“来了来了，等一下。”
我妈后来跟我说，她看见陈磊拿着手机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边跑边对着手机说：“我老婆生了我老婆生了，先下了啊。”
那时候我妈还觉得他率真、可爱。
“年轻人嘛，爱玩游戏很正常。”
我也这么想。
可是后来，乐乐三个月的时候，半夜哭。
我推他：“你去看看乐乐。”
他翻了个身：“你去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也上班。
我产假休了四个月就回去了。
因为他说经济压力大。
我白天上班，晚上带娃。
他白天上班，晚上打游戏。
乐乐六个月学翻身。
我拍了视频发给他。
他回了个“嗯”。
连视频都没点开。
我怎么知道？
因为微信显示“未读”。
乐乐一岁学走路。
摇摇晃晃地走向他。
“爸爸！爸爸！”
他在打游戏。
乐乐撞到了茶几角，额头磕了一个包。
大哭。
他摘了一只耳机：“怎么了？”
我抱起乐乐，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没事，小孩子磕磕碰碰的。”
戴上耳机，继续打。
乐乐两岁的时候，我统计了一下。
从她出生到两岁。
半夜起来喂、换尿布：我。
白天送托班：我。
下班接回来：我。
做辅食：我。
洗澡：我。
哄睡：我。
生病带去医院：我。
打疫苗：我。
选早教班：我。
买衣服买玩具：我。
陈磊做的事：
偶尔周末抱一下，拍个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周末陪闺女，爸上线。”
底下一堆人点赞：“好爸爸！”
我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他已经把乐乐放回了婴儿车。
回去打游戏了。
拍照到放下，总共四分钟。
我算过。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了了。
“你能不能少打一点游戏？帮我带一下孩子？”
他说：“我上班赚钱不累吗？回到家就不能放松一下？”
“我也上班。”
“那你赚多少？”
这句话，像一巴掌。
他赚一万二。
我赚八千。
在他看来，四千块的差距，就是他可以什么都不做的理由。
我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