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崇祯十六年十月二十五，黄昏。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射在墙上。
祁同伟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站着九公主朱媺娖。她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娟秀的小字：《铁剑心法》。
“父皇，”九公主神色郑重，”铁剑门的基础内功，名为’铁剑心法’，讲究的是吐纳调息、气沉丹田。这门内功虽不是什么绝世神功，但胜在基扎实，循序渐进，最适合初学者打基础。”
祁同伟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
“你说。”
九公主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
“铁剑心法的核心，在于一个’气’字。人体之中，有一股先天之气，藏于丹田。修炼内功，就是要引导这股气，沿着特定的经脉运行，从而强健体魄、延年益寿。”
她说着，在祁同伟面前盘坐下来，示范正确的坐姿。
“父皇，您先学’调息’。面南而坐，双目微闭，舌抵上颚，以鼻吸气，以口呼气。吸气时，想象天地之气从头顶百会进入体内；呼气时，想象体内浊气从脚底涌泉排出。”
祁同伟依言调整姿势，开始尝试。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这些”气功”之说原本是将信将疑的。但既然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那内功的存在也就不足为奇了。
更何况，他亲眼见过九公主施展”神行百变”，那飘忽不定的身形，绝非普通武术所能达到。
“呼吸要慢、要匀、要深。”九公主在一旁指导，”一吸一呼，为一个周天。初学者，每早晚各练一个时辰，三个月后，便能感觉到气感。”
“三个月？”祁同伟眉头一皱。
时间太长了。
距离李自成攻破北京，只剩下不到五个月。三个月后才能感觉到气感，那黄花菜都凉了。
“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九公主摇摇头：”父皇，内功修炼，讲究的是水到渠成，急不得。若是急于求成，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祁同伟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世在警校时的训练。那时候，为了提升体能，他每天清晨五公里越野，晚上两百个俯卧撑，雷打不动。
现代科学的训练方法，加上古代内功的调养，会不会有奇效？
“朕明白了。”祁同伟睁开眼睛，”从今起，朕每子时、午时各修炼一个时辰。另外，朕还要配合其他的锻炼。”
“其他的锻炼？”
“跑步、俯卧撑、深蹲。”祁同伟说道，”这是朕……朕梦中的锻炼方法，可以强健体魄。”
九公主一脸茫然，但也没有多问。
“父皇，那女儿先教您基础的内功口诀。”
“好。”
……
二
当夜，子时。
紫禁城内一片寂静，只有御书房的灯火还亮着。
祁同伟按照九公主教的口诀，盘坐在蒲团上，开始第一次正式的修炼。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他默念着口诀，调整呼吸，试图感应那股传说中的”气”。
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有呼吸的起伏，和心跳的声音。
但祁同伟没有气馁。
前世在公安厅，他经历过无数次的蹲守、跟踪、审讯。有时候，为了抓一个嫌疑人，他可以在车里蹲守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这份耐心和毅力，是他最大的资本。
“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祁同伟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他的意识逐渐放空，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丹田处，似乎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流动。那感觉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但却真实存在。
“这是……气感？”
祁同伟心中一喜，差点从入定中惊醒。
他连忙收敛心神，继续引导那股气流，沿着九公主教的经脉路线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当祁同伟完成第九个周天时，他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祁同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奇怪。
明明熬了一整夜，却没有感到丝毫疲惫。相反，他感觉精神饱满，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内功的妙用？”
祁同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风吹拂，带着几分凉意。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陛下，”王承恩端着热水走进来，”您又是一夜未眠？”
“朕在练功。”祁同伟淡淡地说道。
“练功？”王承恩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陛下是说……九公主殿下教您的……”
“没错。”祁同伟点点头，”承恩，从今起，朕每子时、午时各修炼一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除非有紧急军情，否则任何人不得打扰。”
“老奴明白！”
……
三
接下来的子，祁同伟开始了严格的”特训”。
每清晨，天还未亮，他便会起床，在御花园中跑步。
从御书房到乾清宫，从乾清宫到太和殿，绕紫禁城一圈，大约五公里。
一开始，这具虚弱的身体本承受不住。跑不到一公里，就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但祁同伟咬牙坚持。
前世在警校，他就是这样练出来的。那时候，他是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体能底子比城里同学差了一大截。但他不服输，每天加练，最终成了全优学员。
这一世，他同样不会认输。
跑完步，他会做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深蹲。然后洗漱、用早膳，开始一天的政务。
午时，他会准时回到御书房，修炼内功一个时辰。
子时，再次修炼。
复一，雷打不动。
九公主每隔几会来检查他的修炼进度，每次都惊讶不已。
“父皇，您的进步太快了！”九公主瞪大了眼睛，”普通人三个月才能感应到气感，您只用了三天！”
祁同伟微微一笑。
他知道原因。
现代科学的锻炼方法，加上古代内功的调养，产生了1+1＞2的效果。
跑步、俯卧撑、深蹲，这些运动可以强健肌肉、提升心肺功能。而内功的吐纳调息，则可以调理气息、滋养内脏。两者相辅相成，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他有”目标”。
前世在公安厅，他为了一个案子可以连续加班一个月。这一世，他为了挽救大明，可以付出一切。
这种强烈的执念，让他在修炼时更加专注，更加投入。
“父皇，”九公主犹豫了一下，说道，”女儿觉得，您修炼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这恐怕与您……与您梦中的经历有关。”
祁同伟点点头。
确实，前世的经历给了他巨大的优势。
现代人的知识、警察的素质、厅长的眼界，这些都是崇祯原本不具备的。
“九儿，”祁同伟突然说道，”朕问你，铁剑门除了内功，还有什么功夫？”
“回父皇，还有剑法、擒拿、轻功。”九公主答道，”其中轻功’神行百变’，是铁剑门的绝学，女儿也只学了皮毛。”
“朕要学。”祁同伟目光坚定，”从今起，你每黄昏来教朕一个时辰的擒拿和轻功。”
“是！”
……
四
十一月初，北京城已经进入了深秋。
御书房内，祁同伟结束了一的修炼，缓缓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铜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短短半个月，这具身体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苍白的脸色，如今变得红润有光泽。原本瘦弱的身躯，如今肌肉线条分明。原本浑浊的眼神，如今锐利如刀。
“这就是内功的妙用？”
祁同伟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他估计，自己现在的体能，已经恢复到了前世在公安厅时的水平。虽然还比不上那些专业的运动员，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铁剑门的几招擒拿手法。
“擒拿，讲究的是’以巧破力，以柔克刚’。”九公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遇到敌人攻击时，不要硬抗，要顺势引导，然后抓住对方的关节，使其失去反抗能力。”
祁同伟走到御书房中央，开始演练。
他想象面前有一个敌人，正一拳向他打来。他侧身闪避，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扭——
“咔嚓！”
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
当然，这只是想象。但祁同伟知道，如果真有敌人，这一下足以让对方的手臂脱臼。
“陛下，”王承恩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奏折，”倪元璐大人求见。”
“宣。”
片刻后，倪元璐走进御书房。
他看到祁同伟，顿时一愣。
“陛下，您……您的气色……”
祁同伟微微一笑。
“倪卿，朕近勤练强身之术，颇有成效。”
倪元璐仔细打量着祁同伟，眼中满是惊讶。
半个月前，陛下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如今却精神矍铄，气度不凡，与传闻中的”体弱崇祯”判若两人。
“陛下圣明！”倪元璐躬身行礼，”臣今来，是有要事禀报。”
“说。”
“臣按照陛下的吩咐，已经搜集了陈演、魏藻德等人的罪证。”倪元璐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陈演克扣军饷，数额巨大；魏藻德收受贿赂，卖官鬻爵。证据确凿，足以定罪。”
祁同伟接过文书，翻阅了一遍。
“好。”他点点头，将文书放在一旁，”但朕暂时还不能动他们。”
倪元璐一愣：”陛下，这是为何？”
“倪卿，朕问你，”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朕若现在罢黜陈演、魏藻德，谁来执行抄家？谁来审讯定罪？谁来震慑群臣？”
倪元璐沉默了。
“朕需要一支枪杆子。”祁同伟转过身，目光如刀，”一支只听命于朕、能办案、能抓人、能抄家的力量。”
“枪杆子？”倪元璐一脸茫然。
“就是用朕梦中的说法，一支武装力量。”祁同伟解释道，”朕要让那些贪官知道，朕不仅有证据，还有手段。”
“朕要组建一支’净军’，专门负责反贪办案。”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道，”等这支力量成型了，朕再向陈演、魏藻德摊牌。”
“臣明白了。”倪元璐躬身行礼，”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
“另外，”祁同伟走回御案前，铺开一幅地图，”朕今收到孙传庭的奏报，他已经按照朕的密诏，在潼关死守。李自成十万大军，攻了半个月，寸步未进。”
“孙督师忠勇！”倪元璐赞道。
“但朕算过，”祁同伟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潼关存粮最多支撑五个月。五个月后，孙传庭必须退守汉中。”
“汉中又能守多久？”倪元璐问道。
“最多四个月。”祁同伟沉声道，”也就是说，朕只有九个月的时间。九个月后，李自成就会兵临北京城下。”
倪元璐倒吸一口凉气。
“九个月……”他喃喃自语，”陛下，九个月能做什么？”
“九个月，足够朕做很多事。”祁同伟的眼中闪烁着精光，”抄七千万两银子，练八万精锐，布局南撤。”
“但前提是，朕必须抓紧时间，一刻也不能耽误。”
他走到棋盘前，捏起一枚黑子，重重落下。
“朕要让孙传庭的每一滴血、每一条命，都不白流。”
“他在前线拖住李自成，朕在京城加紧准备。”
“这一局，朕要胜天半子！”
倪元璐被祁同伟的气势所慑，连忙跪倒在地。
“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
倪元璐退下后，祁同伟独自坐在御书房中，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着大明的主要城市和交通路线。
北京、南京、山东、河南、陕西……
“陛下，”王承恩轻声走进来，”您在看什么？”
“承恩，朕在想着南撤的事。”祁同伟沉声道，”你说，朕若南撤，该去哪里？”
王承恩一愣：”陛下，南撤……自然是去南京啊。南京是留都，有完整的朝廷班底，去那里最为稳妥。”
祁同伟摇摇头。
“南京太远，沿途风险太大。”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从北京到南京，要经过河北、山东、江苏，路途千里。沿途有李自成的流寇，有各地的土匪，还有心怀不轨的藩镇。”
“朕若率大军南下，目标太大，很容易被敌人截击。”
“更何况，”祁同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朕若去了南京，就等于放弃了北方，放弃了中原。”
“那朕和南宋的赵构，有什么区别？”
王承恩沉默了。
“那陛下，您想去哪里？”
祁同伟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山东德州。
“朕要去这里。”
“德州？”王承恩一愣。
“没错。”祁同伟点点头，”德州，位于山东北部，紧邻河北，距离北京只有数百里。”
“这里有运河经过，交通便利，可以连通南北。”
“这里有平原沃野，可以屯田养兵。”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朕若去了德州，李自成会以为朕要去南京，他就会全力追击。”
“等他发现朕在德州站稳脚跟，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战机。”
“到时候，朕进可攻，退可守，坐山观虎斗，看李自成和多尔衮狗咬狗。”
王承恩恍然大悟。
“陛下圣明！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啊！”
祁同伟微微一笑。
“另外，”他又说道，”太子可以去南京。”
“太子去南京？”王承恩一愣。
“没错。”祁同伟点点头，”朕让太子去南京，是做一个姿态，告诉天下人，大明还在，朝廷还在。”
“但朕的主力，要去德州。”
“等朕在德州站稳脚跟，再派人去接太子。”
“若朕不幸战死，太子在南京，也能继承大统，延续大明。”
王承恩看着祁同伟，眼中满是敬佩。
“陛下深谋远虑，老奴佩服得五体投地。”
祁同伟走回棋盘前，捏起一枚黑子，落在德州的位置。
“这一子，朕要落在德州。”
“朕要让天下人以为，朕要去南京。”
“但朕真正的目标，是德州。”
“这一局，朕要胜天半子！”
……
五
夜幕降临，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祁同伟独自坐在棋盘前，捏起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半个月的修炼，让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还不够。
距离孙传庭退守汉中，还有五个月。
距离李自成兵临北京，还有九个月。
他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三件大事：
第一，建立净军，抄出七千万两银子。
第二，训练一支精锐之师，至少八万人。
第三，布局南撤，在德州建立据地。
“九个月……”祁同伟喃喃自语，”孙传庭在前线拼命，朕不能辜负他。”
祁同伟喃喃自语，将黑子落在棋盘上。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御书房中回荡。
“陛下，”王承恩轻声走进来，”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祁同伟没有回头，仍然盯着棋盘。
“承恩，朕问你，你觉得朕能成功吗？”
王承恩一愣，随即跪倒在地。
“老奴相信！陛下英明神武，定能挽救大明！”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那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胜天半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
“朕这辈子，就想胜天半子。前世输了，这一世，朕一定要赢。”
“大明的天，朕来撑。”
“李自成的命，朕来改。”
“这盘棋，朕要逆风翻盘！”
……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