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吃。
没说过一次“辛苦了”。没有一次。
我以为这就是子。
菜不好吃他皱眉。好吃了他也不说话。
洗碗永远是我。拖地永远是我。晾衣服、收衣服、叠衣服,永远是我。
有一次我问他:“你能不能洗一次碗?”
他说:“我今天累了。”
他从早上九点睡到中午十二点,下午打了四个小时游戏。
累了。
结婚八年。
我没有一件首饰。没有一个生礼物。没有一次旅行是他花的钱。
那年我们去三亚——机票我买的,酒店我订的。
他在三亚买了一副墨镜,八百块,刷我的卡。
他说:“反正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对。
一家人。
他赚不到钱的时候是一家人,花我钱的时候是一家人,创业失败让我还债的时候也是一家人。
只有一件事不是一家人。
就是我坐在次卧里、而另一个女人的衣服挂在主卧衣柜里的今天。
那天晚上我没出次卧。
十一点的时候,客厅的灯关了。
主卧的门关了。
我坐在床边上,听了一会儿。
然后关灯。
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线。
我没哭。
只是一直在想,四十二万的首付,是怎么凑出来的。
八万、十九万、十五万。
一块一块的。
3.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上班。
孙小丽在厨房煮面,看到我经过,没打招呼。
张建国还在睡。
电梯里碰见刘婶。
“你家那个保姆做饭手艺不太行啊,昨晚我在楼道闻到糊味了。”
我笑了一下。
“嗯。”
到了公司,我打开手机银行。
我和张建国有一张联名信用卡,主卡在我名下,副卡给了他。
这张副卡,我平时不怎么看。
他说用来“应酬”和“常开销”。
我点开账单。
一月。
某商场女装店,3890。
某品牌化妆品,2460。
某西餐厅,1280。
某酒店,588。
一月份副卡总消费:一万四千三百二十。
我翻到二月。
某珠宝店,6800。
某女装品牌,4100。
某甜品店,380。
某花店,520。
二月份:一万二千一百。
我翻到三月。
某商场,某品牌,某餐厅,某酒店——
三月份:八千九百。
我一个月一个月往下翻。
每个月都有女装店。每个月都有餐厅。隔一两个月就有酒店。
没有一笔是给我买的。
我去年穿的最贵的一件衣服,是双十一打折买的薄棉服。两百三。
我关掉账单。
打开短信记录。去年十月,有一条银行短信我当时没在意:
“您的信用卡副卡于某商场消费12,000.00元。”
一万二。
当时我问过张建国。
他说买了件冬装外套,“好一点的外套都这个价”。
他回来那天没穿新衣服。
我以为他买了放朋友那儿了。
现在我知道了。
一万二千块的外套。不是他穿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把过去十二个月的副卡账单全部导出来。
做了个表格。
总计:十六万三千四百一十七。
十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