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我帮你放？”
“不用。”
“那你先休息吧，路上累了吧？”
“你什么时候让她搬进来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搬进来，我不是说了嘛，借住——”
“衣柜里挂了二十多件衣服，床头柜上放着避孕药。”
他的笑没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孙小丽站在厨房门口，没出声。
张建国搓了一下手。
“那个……慧啊，这事说来话长。咱晚上再说行不行？”
我看着他。
他不敢看我。
目光落在茶几上，又落在地上，最后落在自己的拖鞋上。
我没再问。
拉着行李箱走进了次卧。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孙小丽小声说了一句：“她是你老婆？你不是说离了吗？”
他没回答。
或者回答了，但声音太小，我没听见。
我坐在次卧的单人床上。
这张床是我买的。
这套房子是我买的。
客厅那张沙发，厨房那台冰箱，卫生间那个热水器，阳台那台洗衣机——都是我买的。
而我现在坐在自己买的房子的次卧里。
另一个女人的衣服挂在我的衣柜里。
她的化妆品摆在我的茶几上。
她的牙杯占了我的位置。
她问我——“你找谁？”
我的手攥着行李箱的拉杆。
指节发白。
2.
这套房子，是我工作第六年买的。
二〇一四年，通州，两居室。首付四十二万。
我爸给了八万，我攒了三年攒了十九万，剩下十五万，刷了信用卡分期。
还了两年才还清。
张建国当时在嘛？
他在“创业”。
第一次创业，开茶店。我出了十二万启动资金。了七个月，关了。亏了九万多。
他说，经验不足，下次一定行。
第二次创业，做微商，代理什么护肤品。我又出了八万囤货。半年后，那些货全堆在阳台上发霉。
他说，赶上大环境不好。
第三次创业，跟朋友搞什么直播带货。这次大了，要十四万。
我说，家里没这么多现钱了。
他说：“你不支持我？你想让我一辈子窝在家里？”
我去银行做了笔贷款。
十四万，分三年还。
四个月后，那个“朋友”跑了。钱没了。
张建国在家躺了一个月，说心情不好。
我没说什么。白天上班，晚上做饭。贷款和房贷一起还。
每个月工资到账那天，我打开手机算账：
房贷八千三。贷款三千二。水电物业一千左右。吃饭买菜两三千。
剩下的，如果还剩的话，存着。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暖气不够热，我想买个取暖器。
看了一周，最后买了最便宜的那种，一百二。
张建国看到了说：“这也太寒碜了，买个好点的。”
我说：“够用就行。”
他没再说。
第二天，他买了一双球鞋，一千四。
我没说什么。
他就是这样的人。花钱的时候记不住家里还有贷款，赚不到钱的时候也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每天早上我五点五十起床。
做早饭——他不吃面条只吃米饭炒菜。
我在厨房切菜的时候能听到他在卧室翻身。
等饭做好了，我喊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