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她一边铺被子一边说,“强子哥晚上要是疼起来,身边没个人不行。”
“而且他还要擦身子,上厕所,不方便。”
我把暖水瓶重重放下,一把卷起地铺。
“不行。”
我妈愣住了:“为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我板着脸,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姐,你一个未婚女大学生,整天守在一个单身男人床边,还要给他擦身子、接尿壶?”
“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以后楚大哥还要不要找对象了?”
我特意把找对象三个字咬得很重。
时刻提醒他们,这段关系不该是终点,楚子强未来是要娶别人的。
楚子强躺在床上,听到这话,脸色明显僵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我妈有些为难:“可是,没人照顾他啊。”
“谁说没人?”
我拍了拍手。
门外走进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
穿着护工的衣服,一脸横肉,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
“这是我刚花钱雇的专业护工,王师傅。”
“王师傅有力气,懂护理,比你专业多了。”
“擦身、翻身、接尿,人家都是熟手。”
我指了指王师傅,对我妈说。
“姐,咱们是报恩,就要给恩人最好的照顾。”
“你那小胳膊小腿的,万一翻身的时候把楚大哥摔了怎么办?”
“还是让专业的来吧。”
王师傅憨厚一笑,走过去一把掀开楚子强的被子。
“大兄弟,你就放心吧,我伺候人那是把好手!”
说着,那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就开始在楚子强身上专业按摩。
力道之大,捏得楚子强龇牙咧嘴,却又不好发作。
我妈虽然觉得我有点小题大做,但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那……那好吧。”
“强子哥,那今晚就让王师傅照顾你,我明天一早再来送饭。”
楚子强看着我妈要走,眼里满是不舍和不甘。
他张了张嘴,想挽留,却找不到理由。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拉着我妈走出了病房。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正对上他那双阴沉的眼睛。
这才对嘛,装什么好人。
楚子强出院的子到了。
出院那天,楚家父母联合厂里那帮工友。
摆了一桌酒席,给楚子强接风洗尘。
他们特意邀请了我们一家。
我爸本不想去,但我妈觉得不去面子上过不去,硬是拉着我们去了。
一进门,楚子强的爹妈,就热情地把我们迎到主位上。
看着我妈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肥羊。
“桂兰啊,快坐,快坐。”楚母尖着嗓子说,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这么见外。”
我妈局促地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婶子,我……”
“叫什么婶子,该改口叫妈了。”
旁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老师傅,大着舌头起哄。
“就是,强子为了你腿都没了,你不嫁给他,谁嫁给他?”
“桂兰,做人要讲良心。”
“你就算是个大学生,也不能忘恩负义。”
“咱们厂的人最讲义气,你要是敢做陈世美,我们就去你们学校拉横幅!”
“让你毕不了业,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威胁,裸的威胁。
气氛烘托到了极致,所有人都盯着我妈,等着她屈服。
楚子强坐在轮椅上,穿着崭新的中山装。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妈,叹了口气。
“爹,娘,大伙儿,你们别桂兰。”
他声音沙哑,
“她要是看不上我这个残废,我也认了。”
“就当我那天……没有出现在那台机器前面就好了。”
“也许那样,对所有人都好。”
这招以退为进,彻底击垮了我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看着楚子强空荡荡的裤管。
心里的愧疚决堤了。
她颤抖着站起来。
“我……”
“我愿意照顾强子哥一辈子。”
“我不嫌弃他,我会对他好的。”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这就对了。”
“这才像话嘛。”
楚子强眼里闪过狂喜。
他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我妈的手。
“桂兰,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我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门突然被推开了。
“韩桂兰同学!”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他身材挺拔,斯文儒雅。
此刻风尘仆仆,额头上全是汗。
是苏文远。
他径直走到我妈面前,眼里满是焦急。
“教授听说你为了赚生活费差点出事,特意让我来看看。”
他喘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
“还有。”
“你的保研资格,学校特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