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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十九章:边缘的阴影

雨持续下了一整天。

下午三点,陈序、林晚和沈牧在医院门口汇合。林晚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申请书,是她上午在家起草的,请求重新调查苏玉珍死亡案件。字迹工整,逻辑清晰,列举了所有疑点和新发现的证据。

但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妈妈刚刚睡着了。”她说,“我让周阿姨陪着。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们走进住院部大楼,穿过安静得近乎肃穆的走廊。307病房里,苏梅确实在睡,呼吸平稳,眉头却依然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担忧。

林晚走到床边,轻声说:“妈,我需要你签个字。”

苏梅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然后聚焦在林晚脸上,再看到她手里的文件。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申请重启调查的文件。”林晚在床边坐下,“关于外婆的事。我们需要知道真相,妈妈。全部真相。”

苏梅的手开始发抖。她看向站在门口的陈序和沈牧,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晚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它没有过去。”林晚握住母亲的手,“它一直在这里,在你心里,在我心里。妈妈,你病了,是因为你一直背着这个秘密。外婆去世了,外公失踪了,赵建国死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在沉默或者消失。但沉默没有让事情结束,只是让它在暗处继续生长。”

苏梅的眼泪流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看着女儿,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已经准备好面对黑暗的年轻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苏梅低声问,“你知道可能会挖出什么吗?”

“我知道。”林晚点头,“但不知道更可怕。妈妈,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外婆,梦见外公,梦见那些我没有见过但感觉到的阴影。我需要知道他们是谁,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否则,那些阴影会一直跟着我,就像它们一直跟着你一样。”

苏梅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枕头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雨声像是背景音乐,持续不断,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那天下午,”苏梅终于开口,眼睛依然闭着,“我确实看见了。不只是背影,还有……侧脸。”

林晚屏住呼吸。

“我从医院产检回来,走到楼下,抬头看见我们家窗户。窗帘拉着,但有一个缝隙。”苏梅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看见里面有两个人。你外婆坐着,背对着窗户。另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我只能看见侧脸和半个身子。”

她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像是又回到了那个下午:“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一开始以为是工具,后来……后来我看到你外婆倒下去,那个人俯身,手里拿着的东西在动……”

“是什么?”林晚的声音在颤抖。

“我看不清。”苏梅摇头,“窗帘挡住了。但我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很模糊,但我记得一个特征——他的耳朵,左耳垂上有一颗很大的痣。”

林晚猛地站起来,打翻了床边柜子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左耳垂的痣?”她的声音尖锐,“赵建国?”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苏梅说,“但后来警察来调查,我去认人的时候,在厂里的档案照片上看到了那个人。就是他。”

“你告诉警察了吗?”

“告诉了。”苏梅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后来……后来那两个人来找我。他们说,如果我不想失去唯一的亲人,就改口供,就说我看错了,就说我妈妈是自。”

“唯一的亲人?”林晚愣住,“什么意思?”

苏梅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痛苦:“那时候我已经怀孕四个月了,晚晚。你爸爸在外地工作,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那两个人说,如果我坚持指认,不仅我会出事,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会……他们说得很清楚,很清楚。”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医院都淹没。

“所以你改了口供。”林晚喃喃道。

“我改了。”苏梅点头,“我说我看错了,说妈妈可能是自,说我不想追究了。警察很疑惑,但看到我大着肚子,情绪崩溃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案件就这样结了。”

她抓住林晚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后来你出生了,是个女孩。我很害怕,怕那些人还会来找我们。所以我带着你搬了家,远离那个地方,远离所有相关的人和事。我想让你在一个净的环境里长大,不知道那些黑暗,不知道那些恐惧。”

“但你一直都知道。”林晚说,“你一直生活在恐惧里。”

“是。”苏梅承认,“但至少你是安全的。至少你健康长大了,聪明,善良,有美好的未来。我以为这就够了,以为我的牺牲是值得的。”

林晚跪在床边,抱住母亲。两个人都在哭,但这一次,眼泪里不只是悲伤,还有一种复杂的、沉重的释放。

“妈妈,”林晚哽咽道,“你的牺牲不是为了让我活在无知里。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在知道真相后,还能选择怎么活。”

苏梅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你现在知道了。你会怎么做?”

林晚抬起头,擦眼泪:“我要继续查。不只是为了外婆,也为了你。为了这三十年你承受的一切。”

她拿起那份申请书:“我需要你签字,妈妈。正式地,公开地,要求重启调查。不只是为了真相,也为了……了结。”

苏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笔。”

林晚递过笔。苏梅的手在颤抖,但签名很稳,一笔一划,像在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

签完字,她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晚晚,”她轻声说,“小心。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陈序和沈牧站在门口,全程见证了这一幕。沈牧悄悄用手机录了音,作为证据保存。陈序则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为真相即将浮出水面而紧张,也为林晚和苏梅将要面对的一切而担忧。

但更多的是对林晚的敬佩。她在短短几天内,从一个对家族历史一无所知的女孩,变成了直面黑暗的调查者。这种转变太快,太剧烈,但也因此显得格外珍贵。

他们离开病房时,苏梅又睡着了。这一次,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三十年的重担。

走廊里,林晚对陈序和沈牧说:“我需要去档案馆。查那辆黑色轿车,尾号81的。”

“现在?”沈牧看了看时间,“档案馆快下班了。”

“明天一早。”林晚说,“但今晚我想先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去见一个人。”林晚的眼神很坚定,“赵建军的邻居。今天上午周阿姨告诉我,赵建军家对门住着一个老警察,退休多年,当年可能参与过这个案子的外围调查。”

陈序的心提了起来:“你确定要去?如果那些人还在监视……”

“那就让他们监视吧。”林晚说,“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怕了。妈妈也不怕了。”

雨在傍晚时分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开始流动,缝隙中透出些许天光。街道上积水未退,倒映着路灯和霓虹,像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赵建军家所在的小区比昨天更加安静。也许是因为天气,也许是因为某种无形的压抑感。他们走到三楼,敲响了302对面的301房门。

等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的老人露出脸来,眼神锐利,带着老警察特有的审视感。

“你们找谁?”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

“王爷爷吗?”林晚上前一步,“我是苏梅的女儿,林晚。关于1989年我外婆的案子,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老人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打开门,仔细打量林晚,然后又看了看陈序和沈牧。

“进来吧。”他最终说,“小声点。”

房间比赵建军家整洁得多,墙上挂着几张奖状和合影,都是警队的。老人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我知道你会来。”老人直接说,“或者说,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问这件事。”

“您知道我外婆的案子?”林晚问。

“知道。”老人点头,“当年我在西山派出所,虽然不是主办,但参与了外围调查。苏玉珍的案子……我一直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老人站起来,走到一个旧书柜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泛黄的档案袋:“这是我私下留的复印件。当年结案太快,很多疑点没查清。但我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

他把档案袋递给林晚:“里面有一些现场照片的复印件,还有几份没被采用的证人证言。其中一份,是楼下小卖部老板的。他说那天下午三点左右,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牌尾号81。车里坐着两个人,一直没下车,像是在等人。”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她抽出那些复印件,一页页翻看。泛黄的照片上,是三十年前的案发现场;模糊的字迹里,是未被采纳的线索。

“还有这个。”老人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当年从厂里调取的员工档案照片。你指认的那个人,赵建国,他的档案里有一个备注。”

林晚接过照片。赵建国的档案照下面,有一行小字:“1988年11月,因私自拆卸厂里设备被记过。怀疑与外部人员勾结,倒卖物资。”

“倒卖物资?”沈牧问,“什么意思?”

“八十年代末,很多国有厂的设备被私下拆卸,当废铁卖掉,或者整件倒卖。”老人说,“西山纺织厂当时也发生过几起。但都没查到底,因为涉及的人……有背景。”

“什么背景?”

老人沉默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空,很久才开口:“有些事,我不能说。但你们可以查一个人——刘志远。当年纺织厂的副厂长,后来下海经商,现在应该是个大老板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如果赵建国真的和你外婆的死有关,那可能不只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可能……他也参与了什么。而你外婆,可能发现了。”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如果外婆的死不是简单的家庭悲剧,而是涉及工厂腐败、物资倒卖,那么一切就都解释通了——为什么有人要灭口,为什么证人都被威胁,为什么案件被匆匆掩盖。

“这个刘志远现在在哪?”她问。

“应该还在本市。”老人说,“开了个建筑公司,生意做得很大。但我提醒你们,这个人……不好惹。当年就能把事情压下去,现在更有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严肃:“小姑娘,我知道你想查真相。但有些真相,知道了不一定能改变什么,反而可能带来危险。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林晚站起来,把那些复印件小心地收好,“王爷爷,谢谢您。这些资料对我很重要。”

老人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在门关上前,他最后说了一句:“小心那辆车。如果它又出现了,马上报警。”

下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但小区里的阴影很重,很多角落都笼罩在黑暗中。

走出楼门时,陈序忽然拉住林晚和沈牧。

“别动。”他低声说,眼睛盯着街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车。黑色的,旧款的轿车。车牌看不清,但车型和颜色和周文娟描述的很像。

车里似乎有人,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楚。

“走。”沈牧压低声音,“别跑,自然一点。”

他们转身往小区另一个出口走。陈序用余光注意那辆车,它没有动,就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警告。

走到拐角时,林晚突然停下脚步。

“陈序,”她的声音很轻,“你的重生……你看到过我查这件事吗?”

陈序愣住了。他努力回忆,但前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一段。林晚从未提起过外婆的事,从未表现出任何对家族历史的兴趣。她只是在三十七岁时生病,然后离开。

“没有。”他最终说,“你从未提过。”

林晚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那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一切都是新的。我的选择,我的行动,都在创造一条全新的时间线。”

“也许吧。”陈序说。

“那很好。”林晚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很坚定,“至少我知道,我不是在重复什么。我是在创造什么。”

他们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陈序最后看了一眼街对面。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那里。

但这一次,车窗降下了一点。虽然看不清车里人的脸,但陈序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冰冷地,沉默地,看着。

出租车驶离,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复杂的迷宫。

而他们,正在迷宫的深处,寻找一个三十年前被掩埋的出口。

真相越来越近了。

但危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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