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吓得手一抖,瓶子掉在地上,粉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我慌慌张张地想藏,她已经一把将我推到身后。
门开了。
爸看见地上的污渍,看见我指甲上还没的粉色,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搞什么鬼?”他的声音很低,压着怒。
姐姐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我弄的。”她说,“我不小心打翻了。”
“不小心?”爸盯着她,“高三了,不读书,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我就试试。”
姐姐声音有点抖,可背挺得直直的,“跟我妹没关系。”
那天晚上,我听见爸在客厅里训姐姐,训了很久。
妈在厨房洗碗,水声开得很大,哗啦哗啦的,可还是盖不住爸的声音。
我趴在门缝里看,看见姐姐低着头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指甲上还留着没擦净的粉色痕迹。
后来姐姐回房间,眼睛是红的。
我问她疼不疼,她摇摇头,从枕头下摸出那瓶摔裂了的指甲油。
她居然捡回来了,用透明胶带粘好了裂缝。
“等以后,”她说,把瓶子放进我手里,“等以后姐赚钱了,给你买最好的。”
想到这,我又笑了出来,那个当年的姐姐好像就在我眼前。
晒完被子,我们开始擦家具。
妈擦得很仔细,连抽屉滑轨的缝隙都不放过。
房间渐渐恢复了原样。
被子晒过了,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书桌擦净了,文具盒摆回原位,小熊坐在枕头边。
窗台上那盆绿萝浇了水,蔫了的叶子重新支棱起来。
好像姐姐只是出了趟远门,明天就会推开这扇门,笑着说“我回来了”。
妈站在房间中央,环视着这一切。
她看了很久,目光一样样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衣柜门把手上,挂着的一褪色的粉头绳。
是姐姐常用的那,最简单的那种,没有装饰,就是一圈弹力绳。
用了很多年,颜色已经淡得发白,可姐姐一直舍不得扔。
妈走过去,取下头绳,握在手心里。
她的背微微佝偻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终于,妈的肩膀开始颤抖。
很轻微地,一下,又一下。她攥着头绳的手越来越紧,指节都泛白了。
“妈?”我轻声叫。
她没有回答。
眼泪一颗颗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先是无声的,然后开始抽泣,肩膀抖得厉害。
“早知道是这样,”她开口,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让她嫁过去……”
头绳从她颤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静止。
像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弟弟是周六下午到家的。
他念的寄宿高中,一个月回来一次。
他站在门口,校服松垮垮地挂着,看了看敞开的房门,又看了看坐在沙发的我。
“大姐真要回来了?”
“嗯,明天下午去接。”
他点点头,没说话,把书包扔沙发上,去房间里拿来一本相册坐我旁边翻。
最顶层有几本相册,我抽出来,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