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梅捡起手机，对着电话安抚了几句，匆匆挂断。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你刚才发什么疯？”
我没有看她，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没什么，脚滑了一下。”
她显然不信，但看着我面无表情的侧脸，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路程，她开始数落我从小到大的种种“不懂事”。
说我小时候抢林强的玩具。
说我上大学选了外地的学校，让她没人使唤。
说我工作后给家里的钱太少，害她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那些被她歪曲的事实，那些我早已遗忘的委屈，此刻被她一件件翻出来，当作攻击我的武器。
我没有反驳。
心已经死了，再多的话语也激不起任何波澜。
我的眼神从最初的痛苦，一点点变得麻木，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沉寂。
那个对亲情还抱有幻想的林岚，在今天，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3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
我几乎是爬出驾驶座的，八个小时的高度精神紧张，让我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家里亮着灯。
我知道，审判我的法庭，已经准备就绪了。
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林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吞云吐雾。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责备。
赵秀梅一进门，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开始她的表演。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拍着大腿，嚎起来，眼泪却一滴都没有。
“养了这么个女儿，就是来讨债的！”
“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现在翅膀硬了，连亲弟弟都不管了。”
林强放下手机，配合地站起身，走到赵秀”梅身边，给她捶背。
“妈，你别气坏了身子。”
他转头看向我，脸色一沉。
“姐，你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么气妈？”
我站在玄关，看着眼前这出母慈子孝的滑稽剧，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换好鞋，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倒了杯水。
林强见我不为所动，从茶几上拿起一本制作精美的宣传册，递到我面前。
“姐，你看看，这海景房多好。”
“全景落地窗，出门就是沙滩，我跟小雅都特别喜欢。”
小雅，是他的女朋友。
我没有接那本宣传册。
他们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我已经变了。
还以为我像以前一样，只要他们软硬兼施，我就会乖乖就范。
“我们都算好了。”
赵秀梅停止了嚎，坐直了身体，开始进入正题。
“你这几年工作，少说也存了二十万吧。”
“再去银行申请个三十万的消费贷，首付不就凑齐了吗？”
“剩下的月供，等你以后嫁人了，让你老公跟你一起还。”
她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仿佛我的存款，我未来的生活，都由她一手安排，天经地义。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嘴脸，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
疲惫感如水般涌来，几乎将我淹没。
我不想再争辩，也不想再解释。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清晰地说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