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的同学都在背后议论。
“听说了吗？周敏考了687，硬说自己是全县第一。”
“精神有问题吧？都疯了。”
“可怜她爸，还到处去告，被人家轰出来了。”
我低着头，一个字都不说。
我妈来看我，眼眶红红的。
“闺女，你受委屈了。”
“妈，我没事。”
“明年再考，咱一定能考上。”
“嗯。”
我没告诉她，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顶替我的那个人，是谁。
我在想，她现在是不是正坐在北京的大学里，用着我的名字，过着我的人生。
我在想，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真相。
总有一天，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2.
复读的子，像是在泥潭里爬行。
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
我把那张写着687分的条子压在枕头下面，每天看一遍。
它提醒我，我没有疯。
我真的考了687。
我真的是全县第一。
一切都不是幻觉。
第二年高考。
我又考了全县第一。
693分。
比去年还高6分。
这一次，我寸步不离地守着成绩单。
我让我爸把成绩单拍了十张照片，存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我亲自去邮局蹲着，等录取通知书。
七月底。
通知书来了。
北京师范大学。
我拿着那个信封，蹲在邮局门口，哭了半个小时。
我爸赶来，看着那个信封，也哭了。
“闺女，咱熬出来了……”
可是，关于687分的真相，我始终没有查出来。
那张成绩单，学校说“找不到了”。
那份档案，教育局说“系统升级，数据丢失”。
那个顶替我的人，没有人愿意告诉我是谁。
我去找过刘老师。
她已经不在县一中了，调到了市里。
我去找过当年的教务主任。
他说“不知道”、“不记得”、“你找错人了”。
我去找过当年的校长。
他已经退休了，见到我，就一句话：“姑娘，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不是考上了吗？别再翻旧账了。”
别再翻旧账了。
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
可是687分是我的人生。
那一年被偷走的机会，是我的人生。
我凭什么“过去就过去了”？
但我没有办法。
我一个十九岁的农村姑娘，没钱，没势，没关系。
我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先活下来，再说其他的。
大学四年，我拼了命地学。
绩点年级第一。
保研。
读研。
读博。
留校。
然后，一级一级，往上爬。
讲师。
副教授。
教授。
博导。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没有人帮我。
也没有人能帮我。
2018年。
我四十岁。
那年夏天，我刷到一条新闻。
“山东高考顶替案曝光：农村女孩被冒名顶替上大学，16年后真相大白。”
我点进去看。
看到一半，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个女孩的经历，和我一模一样。
成绩被篡改。
通知书被截走。
人生被偷走。
不同的是，她查出了真相。
顶替她的人，是当地招生办主任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