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7分。
全县第一。
怎么就变成了423分?
怎么就“没过线”了?
我回到家,把事情告诉了我爸。
我爸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不可能啊……”
他翻箱倒柜,找出那张查分的条子。
“你看,你看,687,白纸黑字写着呢!”
我拿着那张条子,又去了学校。
这次,刘老师连门都不开。
“周敏,你再闹,我就报警了!”
我去了教育局。
接待我的人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条子,冷笑了一声。
“就这个?这上面又没有公章,谁知道是真是假?”
“这是查分热线打印出来的!”
“查分热线?那玩意儿能当证据?你知道多少人往上面乱报分数?”
“那你们去核实啊!去查原始档案啊!”
“档案?”那人笑了,“小姑娘,你知道查档案有多麻烦吗?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让我们去查?”
“我是考生!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成绩!”
“你的成绩,学校已经告诉你了,423分。这个数字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我考的是687!”
“好好好,687。”那人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先回去,我们……研究研究。”
我在教育局门口等了三天。
没有人再见我。
我爸急了。
他带着我,去找村里唯一一个在县城有点关系的人——他工地的包工头,赵叔。
赵叔听完我们的话,沉默了很久。
“老周,这事儿……我帮你打听打听吧。”
三天后,赵叔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
“老周,你听我说,这事儿……你别往下查了。”
“为什么?”
“查也没用。”
“什么叫查也没用?我闺女全县第一,凭什么变成了423?”
赵叔叹了口气。
“因为……有人把她的名额顶了。”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顶了?谁顶的?”
赵叔摇摇头。
“我只打听到这么多。是谁……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老周,听我一句,别查了。那些人……你惹不起。”
我爸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一拳砸在墙上。
“惹不起?我周家世世代代种地的,就活该被人欺负?”
“老周——”
“我去告!我去省里告!去北京告!我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
赵叔抓住他的胳膊。
“老周,你冷静点。你去告,告谁?你有证据吗?你那张条子,人家说是假的,你能怎么办?”
“那我去找媒体!找记者!”
“找记者?”赵叔苦笑,“记者来了,人家就给你个‘正在调查’,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老周,你要是不信,你就去试试。”
我爸愣在那儿。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那我闺女怎么办?”
赵叔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同情。
“复读吧。明年再考。”
复读。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已经是全县第一了。
我凭什么要复读?
可是,不复读又能怎么办?
我没有证据。
我没有关系。
我什么都没有。
那年九月,我重新坐进了县一中的复读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