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冷笑。
他妈脑梗住院那年,是我在医院伺候的。
端屎端尿,喂饭擦身,我常常累到晕倒在走廊里。
他爸腿摔断,是我背着上下楼做检查。
医生以为我是亲闺女,我说是儿媳妇,连医生都竖大拇指:“好媳妇!”
而他妹妹就是个小太妹,三天两头惹事。
去年在夜市跟人打架,我为了保护她,被人一酒瓶砸到头上。
血哗哗往下流。
他妹妹吓得自己跑了。
我捂着脑袋给他打电话,连打三个他才接通。
只说了一句:“这么大的人了,别动不动撒谎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正忙着给咱家赚钱,不然你和女儿哪来的饭吃,别再打来了。”
然后不等我解释就挂了。
后来还是民警把我送去的医院。
医生问:“家属呢?”
我说:“没有。”
我的头上整整缝了十四针,长发也是留了很久才长回来,直到盖住伤疤。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女儿发语音:“妈妈,你见到爸爸了吗?跟他说我想他,能不能回来参加我这次的家长会。”
方小燕突然凑过来:“你家女儿啊?”
她笑,“我老公也特别喜欢女孩,他每个周末都要带女儿去游乐园玩。”
“前天还说要给她买架电子琴,三千多的那种,说女孩子学音乐有气质。”
想到乖巧的女儿,我心底涌上酸涩。
女儿想学琴想了两年,我说等攒够钱就买,跟顾城商量,他却说:“学什么琴,浪费钱。”
“有那钱不如存着给你上大学。”
所以女儿现在还在用培训班,又旧又破的琴练习。
我站起来,问了一句,
“有闲又有钱,你老公是做什么工作的?”
方小燕得意的瞥了我一眼,
“我老公来这儿当工程总监,整个的材料都归他管。”
“他还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遇到我。”
难怪。
吃回扣,偷工减料。
“工资全交,一个月就留两百买烟。”
她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对我爸妈比亲儿子还亲。”
“我妈腰不好,两万多的红外理疗床,眼都不眨就买了。”
“我爸爱喝酒,三千多一瓶的五粮液,他整箱整箱往家搬。”“还每个月给我二万块,随便花。”
二万。
我垂下眼睛。
顾城每个月往家里打一千,说是钱要留着周转。
所以这些年,他父母和妹妹的吃穿用度,用的都是我的工资。
方小燕打开柜子,“你看这件羊绒大衣,四千八,我说太贵了,他非要买。说女人得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我盯着那件驼色大衣。
上个月我在商场试过同款,没舍得买,拍了照发给他,问好不好看。
他回:“还行。不过你衣服够多了,省着点花。”
然而我衣柜里最贵的一件衣服,还是五年前买的,三百块。
三个月前,婆婆脑梗。
我哭着给他打电话:“顾城,妈不行了,一直念叨你,你快回来,也许是最后一面了。”
他却打断我,“工地走不开。妈吉人自有天相,辛苦你了。”
我在医院守了七天,他一个电话没再打来。
方小燕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