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机毕露
那个穿着破烂军装的男人缩在墙角。
他叫赖子,是连队里出了名的软骨头,平时最爱的事就是听墙、打小报告。
赖子死死盯着那个背着沉重包裹的背影。
那是王平安。
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看门狗,竟然从机械师协会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赖子揉了揉眼。
没看错。
那包裹沉甸甸的,勒得王平安肩膀上的布料都紧绷着。
能进那个地方,还能买东西出来。
这说明什么?
赖子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
这可是个天大的消息。
他从墙角窜出来,像条闻见腥味的野狗,抄近道冲向连部大楼。
连长办公室。
张虎正把脚架在桌子上,手里盘着两个铁胆,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门被撞开。
赖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差点磕在门槛上。
“连长!大……大新闻!”
张虎眉头一皱,手里的铁胆停住。
“慌什么?天塌了?”
“王平安!我看见王平安从机械师协会出来了!”
赖子喘着粗气,一脸邀功的媚笑。
“他还背了一大包东西!看那分量,全是好货!”
张虎猛地坐直身子。
铁胆砸在桌面上,把玻璃板砸出一道裂纹。
“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那小子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张虎眯起眼。
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机械师协会。
那是光山镇最难进的地方。
王平安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列兵,凭什么能进去?
除非……
他过了考核。
见习机械师。
二十岁的见习机械师。
张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已经不是“有点手艺”那么简单了。
这是个天才。
也是个隐患。
这种人,一旦翅膀硬了,绝对不会甘心窝在他这个破连队里当个修枪工。
到时候,不仅那棵摇钱树没了,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
毕竟这几年,他可是把这小子往死里坑。
张虎拉开抽屉,摸出一把装满的。
贪婪在脸上蔓延,最后变成了裸的意。
既然留不住,那就榨最后一点价值。
然后送他上路。
死人最听话。
死人的技术和钱,也都是他的。
“去。”
张虎把枪拍在桌上。
“把王平安给我叫来。”
……
王平安刚把那一包珍贵的材料藏进地下室的暗格。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就传来了通讯员的喊声。
“王哥!连长有请!”
王平安动作一顿。
他把那本《精密液压传动》塞进怀里,贴身藏好。
王平安整理了一下衣领,把那把“暴徒”调整到一个随时能的位置。
推门出去。
通讯员站在门口,笑得一脸假惺惺。
“王哥,快点吧,连长等着急了。”
王平安没说话,跟在后面。
走进连部大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平时那些打牌吹牛的声音都没了。
气氛不对。
推开办公室的门。
烟雾缭绕。
张虎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后面,脸上堆满了笑。
但这笑不达眼底。
“平安啊,来了?坐。”
张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平安没坐。
他立正站好,敬了个礼。
“连长找我有事?”
张虎吐出一口浓烟,视线在王平安身上扫了一圈。
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听说你今天去镇上转了转?”
“去买了点修补房子的材料。”
王平安回答得滴水不漏。
“是吗?”
张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王平安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王平安的肩膀。
力道很大。
“平安啊,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有些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有些东西也不是随便能拿的。”
这是在敲打。
也是在试探。
王平安面色平静。
“连长说笑了,我就是个修枪的,哪懂那些。”
“不懂最好。”
张虎收回手,转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
哗啦。
柜门拉开。
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
有,有冲锋枪,还有几把造型夸张的重武器。
全是私货。
“既然你手艺这么好,这些也都交给你了。”
张虎指着那堆枪。
“最近加个班,把这些都修出来。最近我有急用。”
这么多?
王平安刚想说话,张虎又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个长条形的黑盒子。
打开。
一把通体漆黑的狙击静静地躺在里面。
枪身修长,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雷明顿M700魔改版。
这是张虎的命子。
平时连摸都不让人摸一下。
“还有这个。”
张虎抚摸着枪身,像是在摸情人的大腿。
“最近打得不准了,你也给我调调。”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王平安。
“这可是我的宝贝,要是修坏了……”
后面的话没说。
但那股子阴冷的气已经溢了出来。
王平安看着那把枪。
又看了看张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他懂了。
看样子今天从机械师协会出来是被谁看到了,张虎这厮之前欺压自己太重,准备在压榨自己一波就送自己上西天。
“遵命。”
王平安接过那个沉重的黑盒子。
“保证完成任务。”
张虎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好好,完了……我有重赏。”
重赏?
怕是赏一吨紫蛋吧。
王平安抱着盒子,转身离开。
回到军械所。
王平安反手锁死大门,挂上销。
他把那堆普通的枪械扔在地上,看都没看一眼。
把那个黑盒子放在工作台上。
打开。
那把雷明顿狙击枪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好枪。
枪管是高强度铬钼钢,枪机是整块铣削出来的。
这种枪,在废土上能换一条街的命。
王平安伸手按在枪身上。
【天赋“机械亲和”发动!】
嗡。
复杂的内部结构图在脑海中展开。
这枪的问题可不小。
缺乏保养,击针的活动也有些滯涩。
张虎说它打不准,看来不是借口。
但这依旧是个测试,一个更直接的陷阱。
如果他说修不好,就是无能,不知道有什么惩罚等着自己;如果修好了,则彻底暴露了自己的本事,后续更难藏拙。
横竖都是麻烦。
王平安冷笑一声,不再多言,拿出工具和油布,旁若无人地将枪械拆解开来。
随着他行云流水的保养和调试,这把枪很快就脱胎换骨,机件运转间发出了清脆悦耳的金属声。
王平安冷笑一声。
既然你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把大的。
他从工具架上拿起一把极细的什锦锉。
又找来一瓶高强度的工业胶水。
拆解。
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一分钟,枪机就被拆了下来。
王平安捏着那枚沉重的枪机头。
这是整把枪的核心。
负责闭锁,承受爆炸时的巨大膛压。
只要这里出问题,这把枪就会变成一颗炸弹。
他把锉刀伸进闭锁凸笋的部。
轻轻摩擦。
滋啦、滋啦。
声音很轻,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他没有磨掉太多。
只是在凸笋的受力面上,磨出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斜面。
这就够了。
平时用普通,这点斜面不会有影响。
但张虎这种人,关键时刻肯定会用高压穿甲弹。
一旦膛压超过临界值。
这个微小的斜面就会导致闭锁失效。
巨大的后坐力会推着枪机,像炮弹一样向后飞出。
直接轰在射手的脸上。
王平安吹掉金属粉末。
又用胶水混合着铁粉,把磨损的地方填平,做了个伪装层。
了之后,用砂纸打磨抛光。
完美。
除非是用显微镜看,否则谁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只有在开枪的那一瞬间,死神才会降临。
王平安重新组装好枪械。
咔嚓。
拉动枪栓。
顺滑,清脆。
王平安把枪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他拿起旁边的一把普通,开始装模作样地维修。
必须把戏做足。
不能让张虎看出任何端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军械所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王平安修完了大概1/5的枪。
他也不敢修的太快,他要留出时间给张虎使用他那把宝贝狙击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