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屋子里很黑，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我趴在地上，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从裤腿里渗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疼。
疼得我浑身都在发抖，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我想起小时候，膝盖磕破了皮。
妈妈总是对着我的膝盖轻轻吹吹。
“痛痛飞飞啦，念念不疼。”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这样了。
我用胳膊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外爬。
这段路不长，但我爬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到窗户下面的时候，我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我撑着窗台，一点一点站起来。两条断腿本用不上力，我只能用手扒着窗沿，把身体往上拉。
我摔在外面的地上。大口喘着气。外面还在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冰凉刺骨。
我四处看了看。这里是后院，很偏僻，周围都是杂草和树木。
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
没有信号。
也对，这种老宅子，肯定有信号屏蔽器。
我把手机收起来，开始往外爬。
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拖着两条断腿，在雨里一点一点往前爬。泥地湿滑，每爬一步都很艰难。雨水混着泥浆糊在身上，冷得我直打哆嗦。
但我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死。
我拼命地爬。
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起来。
【宿主，你的生命体征在下降。】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不能死在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爬出了小巷，来到一条大路上。
路上没有人，没有车，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中摇晃。
我趴在路边，掏出手机。
有信号了！
我颤抖着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
拨出去。
“嘟——嘟——嘟——”
接电话，接电话，求你了，接电话啊。
“喂？”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哥……”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念念？”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你在哪？”
我想回答他，但眼前突然一黑。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宿主已脱离肉体。正在前往系统空间……】
林屿皱着眉，看着手机。
今天他莫名地有些烦躁。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很陌生。
从小就有情感缺失症的他，很少能感知和理解情感。医生说这是一种罕见的精神疾病，患者对所有人和事都缺乏正常的情绪反应。
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没有情绪的扰，他可以更理性地处理一切。别人哭天抢地的时候，他能冷静地分析利弊。别人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时候，他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父亲林安说他是天生的继承人。
母亲叶舒说他像块石头。
他都无所谓。
直到妹妹出生。
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记得那个画面。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被护士抱在怀里，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
父亲说：“这是妹。”
他“嗯”了一声，没什么感觉，准备转头离开。
但那只小手突然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愣住了。
旁边的护士笑着说：“哎呀，妹妹喜欢哥哥呢，抓着就不放手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去了婴儿房，站在小床边看了她很久。
他觉得，有她在身边的时候，那颗一直空落落的心，好像不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