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术定在一周后,苏黎世大学医学院。
安娜签了厚厚一沓文件,其中一份是中文的,翻译过来叫“高风险大脑移植与人格整合知情同意书”。她签得很快,像在签快递单。
“你不看看内容?”我问。
“看了更怕,”她把笔递给我,“哥,你帮我签家属栏。”
我接过来,手有点抖。
“如果……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了就失败了,”安娜看着窗外,“反正我现在也不是完整的我,失败了就当……长眠。”
“别说这种话。”
“好,不说。”
护士进来抽血,做术前检查。安娜很配合,伸出胳膊,针扎进去时她闭了下眼,然后睁开,对我笑。
“哥,我小时候怕吗?”
“怕,”我说,“每次都哭,非要我买糖哄你。”
“那你现在能买糖吗?”
“能,”我站起来,“想要什么味的?”
“草莓,和冰淇淋一样。”
我下楼,在医院门口的小超市买了棒棒糖。回来时,安娜已经抽完血,在玩手机。
“看什么?”
“马克的朋友圈,”她把手机递给我,“他昨晚更新了。”
照片是马克在拘留所拍的,背景是铁窗,他对着镜头比耶,配文:
“科学无国界,也无监狱。Ψ计划永存。”
底下有几十条评论,都是外文,看不懂。但点赞里有个熟悉的头像——是陈启明。
陈启明已经死了,账号应该是别人在管。
或者是……他本没死。
“伏羲,”我小声说,“查陈启明的社交账号活跃记录。”
“正在查……账号在过去二十四小时有三次登录记录,IP地址在瑞士,但经过多层加密跳转,无法精确定位。”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至少四十八小时。”
“查。”
安娜拿回手机,删了马克的好友。
“哥,你说马克为什么那么疯?”
“因为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我说,“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自己能控制生命,控制意识,控制一切。”
“他控制不了人心。”
“对,所以他输了。”
护士又来,带安娜去做核磁共振。我坐在走廊等,小刘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林顾问,国内有新消息。”
“说。”
“刘市长全招了,还供出几个同伙,都是市里的领导。省纪委成立专案组,一锅端了。”
“Ψ计划的数据呢?”
“销毁了大部分,但我们恢复了一部分。里面有些东西……你最好看看。”
小刘把平板递给我。
是陈启明的实验志,期从三年前开始,加密等级很高,但被技术科破解了。
我翻到最新的一条,期是两周前。
“实验体Ψ-001(林晓)与Ψ-004(安娜)的融合出现意外共振。初步判断,两人大脑存在某种‘量子纠缠’现象。当一方情绪激动时,另一方会产生相同脑波。这可能是人类首次观测到的意识纠缠案例。”
量子纠缠。
意识纠缠。
意思是,林晓和安娜的大脑,虽然分开了,但还连着。
像一对分开的双胞胎,一个哭,另一个也会难过。
“这解释得通,”小刘说,“为什么安娜会有林晓的记忆碎片,为什么她有时候会觉得‘我不是我’。可能她的大脑里,还残留着林晓的意识。”
“那Ψ-004呢?它现在在伊莎贝尔身体里,有反应吗?”
“不知道,伊莎贝尔拒绝做脑部检查,说有律师在,我们无权强制。”
我想起伊莎贝尔被抓时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解脱。
“她可能早就知道了,”我说,“知道她和安娜的大脑在共振。所以她才会说,‘我是个混合体’。”
“那手术怎么办?”小刘问,“如果两个大脑还连着,移植回去的话……”
“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我说,“安娜和伊莎贝尔,可能会……记忆混合,人格错乱。”
“那还做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2
晚上,安娜想吃中餐,我带她去老城区的一家小馆子。老板是温州人,听说我们是中国人,特意送了盘拍黄瓜。
“来旅游的?”老板问。
“探亲,”我说。
“哦哦,苏黎世好地方,净,安全,”老板笑,“就是吃的贵。你们慢慢吃,不够再加。”
安娜小口吃着麻婆豆腐,辣得吸气,但不停筷。
“哥,这味道……我好像吃过。”
“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做的麻婆豆腐,但妈做得不辣,你非要加辣酱。”
“妈长什么样?”
我打开手机,翻出我妈的照片。安娜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说:
“我梦到过她。在厨房,系着围裙,回头对我笑。但我看不清脸。”
“现在看清了。”
“嗯,”安娜点头,“很温柔。”
吃完饭,我们沿着河边走。夜色很美,河岸的灯倒映在水里,像两条光带。
“哥,我有点怕,”安娜说。
“怕什么?”
“怕手术失败,怕我忘了你,怕我……变成怪物。”
“你不会。”
“可伊莎贝尔说,我是个怪物。两个大脑,两段人生,不人不鬼。”
“她才是怪物,”我停下,看着她,“你有两个大脑,但你还是你。你有两段记忆,但你选了最对的那条路。你不是怪物,你是英雄。”
安娜眼睛红了。
“英雄会死吗?”
“会,但英雄死了也有人记得。”
“那你记得我就行。”
“不止我记得,”我说,“爸,妈,林晓,所有被你救过的人……都会记得。”
“我救过谁?”
“你救了安娜,也救了林晓,”我说,“你让她们有机会完整,有机会做自己。这就是救人。”
安娜不说话了,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
“哥,如果我手术成功了,变回完整的安娜……你会来看我吗?”
“会。”
“那如果……如果我变回林晓呢?”
“我也会来。”
“如果我谁也不像,是个新的人呢?”
“那我就认识新的人。”
安娜笑了,笑出眼泪。
“哥,你真好。”
“应该的。”
走到医院门口,安娜停下。
“哥,你能抱我一下吗?像抱妹妹那样。”
我抱住她。
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
她在我怀里小声说:
“哥,如果手术失败了,你就当我……出远门了。别难过。”
“别说这种话。”
“好,不说。”
她松开我,转身走进医院。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3
手术前一天,伊莎贝尔提出要见安娜。
在会见室,两人隔着玻璃坐着。伊莎贝尔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但气色很好,完全不像癌症病人。
“安娜,你想好了吗?”她问。
“想好了。”
“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你知道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我想当完整的自己,”安娜说,“不管是安娜,还是林晓,还是别的什么人……我想当我自己。”
伊莎贝尔笑了,笑得很苦。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后来得了癌症,只想活着。活着的代价是什么,不重要了。”
“所以你偷了我的人生。”
“是借,”伊莎贝尔纠正,“但现在,我还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从玻璃下的缝里推过来。
“这是什么?”
“陈启明的实验笔记,手写的,”伊莎贝尔说,“里面有Ψ计划的核心数据,还有……Ψ-004的详细记录。你看完就知道,为什么你的大脑和我的身体能融合得这么好。”
安娜拿起本子,翻开。
第一页,是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五六岁,手拉手,笑得很甜。
一个女孩是黑发黑眼,亚洲人长相。
另一个女孩是金发碧眼,欧洲人长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Ψ-004(安娜)与Ψ-001(林晓),孪生意识体,分离实验记录。1989年7月。”
1989年。
三十三年前。
安娜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伊莎贝尔看着她,“你和林晓,是同卵双胞胎。但你们一出生就被分开了,一个在中国,一个在瑞士。陈启明早就盯上你们了,因为你们的脑波频率完全一致,是完美的‘意识纠缠’样本。”
“不可能……”安娜手在抖,“我是混血,林晓是中国人,怎么会是双胞胎?”
“因为你们的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瑞士人,”伊莎贝尔说,“母亲生下你们后,把你们分别送养。林晓被林家收养,你被陈家收养。陈启明是你们的……养父。”
我脑子嗡的一声。
陈启明是安娜的养父。
所以他才会把她当成实验品,因为他本没把她当人。
“他养大你,记录你的脑波,等林晓长大,然后制造车祸,获取她的大脑,”伊莎贝尔继续说,“因为只有孪生大脑才能完美融合。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的大脑移植给你?”
“因为我的大脑快死了,”伊莎贝尔说,“我是他妻子,他得救我。你的大脑是唯一能救我的,因为你和林晓一样,有‘平静基因’。这种基因能让大脑适应任何身体,不会有排异。”
安娜站起来,本子掉在地上。
“所以……所以我和林晓,是姐妹?”
“是双胞胎姐妹,”伊莎贝尔说,“你们从来就是一个人,只是分成了两个身体。现在,陈启明把你们合起来了——用你的身体,林晓的大脑。你们终于‘完整’了。”
“这不叫完整!”安娜吼出来,“这叫缝合!叫拼凑!叫变态!”
“随便你怎么说,”伊莎贝尔靠在椅子上,“但事实就是事实。你和林晓,注定要在一起。现在,你选择分开,可能会死。选择在一起,可能会活。你自己选。”
安娜冲出会见室。
我跟出去,在走廊追上她。
“安娜——”
“别叫我安娜!”她转身,眼睛通红,“我不是安娜,也不是林晓!我是个实验品!是个怪物!”
“你不是!”
“我是!”她哭着说,“我的人生是设计好的,我的记忆是移植的,我连身体都是别人的!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我抓住她肩膀。
“你有我,”我说,“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妹妹。这是陈启明改不了的,是手术改不了的,是任何狗屁实验都改不了的!”
安娜看着我,眼泪不停流。
“哥,我好累……”
“累了就歇歇,明天再说。”
“明天就要手术了。”
“那就做,做了就好了。”
“如果好不了呢?”
“那就再想办法,”我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点头,靠在我肩上,小声哭。
走廊尽头,小刘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林顾问,出事了。”
4
伊莎贝尔在会见室自了。
用磨尖的牙刷柄,刺穿了自己的颈动脉。发现时已经晚了,血流了一地。
“她留了遗书,”小刘递给我一张纸,“用血写的。”
纸上只有一行字:
“把我的大脑还给安娜。这是我的赎罪。”
伊莎贝尔死了,但她的身体还活着。
准确地说,是安娜的身体还活着。
“医院说,她的身体还很健康,大脑虽然死了,但其他器官完好,”小刘说,“可以……继续用。”
“继续用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以把Ψ-004移植回去,”小刘压低声音,“伊莎贝尔签了器官捐献协议,同意死后将身体用于医学研究。我们可以合法地把安娜的大脑,放回她的身体里。”
“那安娜呢?现在的安娜?”
“可以继续用现在的身体,但里面是林晓的大脑,”小刘说,“或者……做二次移植,把林晓的大脑也放回原本的身体。但那个身体已经……”
已经死了三年了,保存再好也没用了。
“现在有两个选择,”小刘说,“一,维持现状。安娜用现在的身体,伊莎贝尔的身体火化。二,做交换手术。把Ψ-004放回伊莎贝尔的身体,把Ψ-001放回安娜的身体。但风险极高,可能会死两个。”
“安娜知道吗?”
“还不知道,医生在跟她谈。”
我冲进病房。
安娜坐在床上,医生站在旁边,正在解释。
看见我进来,安娜抬头。
“哥,你都知道了?”
“嗯。”
“你觉得我该选哪个?”
“我不知道。”
“我想选交换,”安娜说,“把我的大脑还给我的身体,把林晓的大脑还给她……虽然她的身体死了,但至少,我们各归各位。”
“你的身体已经死了三年了,移植回去也没用。”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安娜说,“我想和林晓……真正地告别。”
医生摇头。
“安娜小姐,我得告诉你,即使做交换手术,林晓的大脑也不可能在死去的身体里存活。她的身体已经脑死亡三年了,所有机能都停止了。”
“那我的大脑呢?放回伊莎贝尔的身体,能活吗?”
“能,因为伊莎贝尔的身体是活的,只是大脑死亡。移植回去,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那如果成功,我会是谁?安娜?还是伊莎贝尔?”
“这……”医生犹豫,“不好说。你可能会有两套记忆,两套人格。可能会混乱,可能会痛苦,但……至少活着。”
“活着,”安娜重复,“像现在这样活着?”
“比现在好,因为你的大脑回到了原本的身体,排异反应会小很多。”
安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做。”
“你确定?”
“确定。”
医生出去准备,病房里只剩我们俩。
“哥,如果我变成了怪物,你还会认我吗?”
“会。”
“如果我忘了你呢?”
“我会让你想起来。”
“如果我死了……”
“没有如果,”我打断她,“你必须活着。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安娜笑了,笑得很难看。
“哥,你好霸道。”
“就霸道了,怎么着?”
“不怎么样,”她说,“我喜欢。”
5
手术在凌晨开始。
两个手术室同时进行,一号室移植Ψ-004回伊莎贝尔的身体,二号室移植Ψ-001回安娜的身体——尽管那身体已经死了。
我坐在走廊等。
小刘买了咖啡,我握着,没喝。
“林顾问,你说能成功吗?”
“不知道。”
“如果成功了,安娜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如果失败了……”
“没有如果。”
小刘不说话了。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一秒,像刀子在割。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偶尔有护士进出,脚步匆匆。
凌晨三点,一号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
“Ψ-004移植成功,病人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醒,需要观察。”
“大脑有损伤吗?”
“没有,保存得很好。但人格和记忆……不好说。”
“二号室呢?”
“还在进行,但情况不太好。Ψ-001在死去的身体里,存活希望渺茫。我们尽力。”
我走到一号室门口,隔着玻璃看。
伊莎贝尔的身体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口微微起伏。
那是安娜的大脑。
但醒来的,会是谁?
“伏羲,”我问,“如果成功了,她还会记得我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伏羲说,“但如果你们真的是孪生意识体,她可能会有林晓的记忆碎片。”
“那安娜呢?现在的安娜呢?”
“如果Ψ-001移植失败,林晓的意识可能会彻底消失。安娜会以新的身体活着,但会失去林晓的那部分记忆。”
“她会难过吗?”
“不知道,这超出了我的计算范围。”
是啊。
感情的事,AI算不了。
就像陈启明算到了大脑融合,算到了意识纠缠,但没算到人心。
没算到安娜会选择归还。
没算到伊莎贝尔会选择自。
没算到我会坐在这里,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妹妹”。
凌晨五点,二号室的灯也灭了。
医生走出来,摇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Ψ-001没能存活,脑电波已经消失。”
我闭上眼。
林晓,这次是真的死了。
她的身体死了三年,大脑现在也死了。
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一号室的病人醒了,”护士跑过来说。
我冲过去。
隔着玻璃,我看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头,看向门口。
看到我,她眨了眨眼。
然后,用很轻,很生涩的中文说:
“哥?”
我推开门,走进去。
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清澈,很陌生,但又有点熟悉。
“你是……”她问。
“我是林默,你哥。”
“林默……”她重复,然后笑了,“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哥,我叫林晓。不,我叫安娜。不对,我叫……”
她皱眉,很困惑。
“我到底叫什么?”
“你叫什么都行,”我说,“你是我妹妹,这就够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
我握住。
她的手很暖,很有力。
“哥,”她说,“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我在一个罐子里,梦见我在瑞士,梦见我在手术台……我还梦见一个女孩,她叫我姐姐。”
“那是林晓。”
“林晓……是我吗?”
“是,也不是,”我说,“但你们现在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她重复,然后点头,“好,那就好。”
她闭上眼,又睡了。
但手还握着我的。
握得很紧。
像怕丢了。
窗外,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很安静,很温柔。
像新生。
6
三天后,她可以下床了。
走路有点不稳,但能走。说话还有点混乱,中文里夹着德语,但能交流。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两套记忆在融合,需要时间。
“哥,我想去看看林晓,”她说。
“她的遗体已经火化了,骨灰带回国了。”
“那我们去看看她……原来的地方。”
我带她去江城,去林晓出车祸的江滨路。
路已经重修过了,很宽,很平。我们站在路边,看车来车往。
“她是在这儿死的?”
“嗯。”
“疼吗?”
“应该不疼,很快就过去了。”
“那就好。”
她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哥,你说她现在在哪?”
“在天上,和妈在一起。”
“那她会想我们吗?”
“会。”
“那我们想她,她知道吗?”
“知道。”
她站起来,看着江面。
“哥,我以后叫你哥,还是叫你林默?”
“都行。”
“那我叫你哥吧,亲切点。”
“好。”
“哥,我能抱你一下吗?”
“能。”
她抱住我,抱得很紧。
“哥,我以后就是林晓了。安娜的那部分,我会留着,但我会以林晓的身份活下去。好吗?”
“好。”
“那你会陪着我吗?”
“会。”
“一直?”
“一直。”
她松开我,笑了。
笑得像林晓,也像安娜。
像她们终于合二为一。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我爸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束白菊。
他走过来,把花放在路边,然后看向“林晓”。
看了很久,才说:
“晓晓,爸来看你了。”
“林晓”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是我爸?”
“嗯。”
“你害死了我。”
我爸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但你也养大了我。”
我爸愣住。
“林晓”走过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
“爸,我不恨你了。你以后好好的,别再做傻事。”
我爸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林晓”转身,走向我。
“哥,我们回家吧。”
“好。”
我们沿着江边走,我爸跟在后面,隔着几步。
像以前一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们都清楚,一切都发生了。
林晓死了,安娜活了,伊莎贝尔死了,陈启明死了。
但有些人还活着。
比如我,比如“林晓”,比如我爸。
比如那些还在罐子里的大脑,那些还在等“回家”的意识。
“哥,”“林晓”忽然说,“Ψ计划还没结束,对吗?”
“对,马克还在,数据还在,技术还在。”
“那我们要继续查吗?”
“要,”我说,“查到底。”
“我帮你。”
“好。”
她握住我的手。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像希望。
像开始。
手机震了,是伏羲。
“主人,马克的加密频道有动静了。他发了一条信息,说:‘游戏第二阶段,开始。’”
我抬头,看向远方。
天空很蓝,云很白。
像一张净的白纸。
等着我们,写下新的故事。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