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给自己买的。六块一盒。
他出差回来打开冰箱:“酸还在呢,你怎么不喝?”
“不想喝。”
“过期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扔了。
六块钱。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盒酸,没说话。
发工资那天,我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我从来不看余额。
因为看了也没用。两天之后就扣掉三千八。
我早就习惯了“工资到账——两天后——余额骤降”这个节奏。
只是以前我以为那是房租水电。
3.
第二天上班,午休的时候我去了趟银行。
柜台打了一份五年的流水明细。
A4纸。一共二十三页。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塑料椅子上,一页一页翻。
六十笔。
每一笔都是十五号,每一笔都是三千八,每一笔的收款方都是孙丽华。
一笔都没少。
我把最后一页翻完,合上。
银行大厅里有空调,但是我后背出了汗。
二十三页纸。
我想了一下,又打了一份赵磊让我每月转给婆婆的两千块记录。
这份薄一些。也是六十笔。十二万。
加在一起——
我盯着计算器。
三千八乘以六十等于二十二万八千。
二十二万八。
加上给婆婆的十二万。
三十四万八。
五年。三十四万八。
我一个月挣八千的人。五年总工资四十八万。
他们拿走了三十四万八。
我自己花了十三万二。五年。用品、菜钱、偶尔的衣服。
平均每个月两千二。
在这个城市,两千二是大学生实习的生活费标准。
我攥着那沓纸坐了很久。旁边有人叫号,有人在填单子。
没有人看我。
手机响了。赵磊发的微信。
“今晚想吃什么?我下班买菜。”
我盯着这行字。
他每次主动买菜都是这个开头。语气温柔,让人挑不出毛病。
以前我会回:“随便,你看着买。”
今天我打了四个字:“你定吧。”
他秒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把二十三页流水叠好,放进最里面的夹层。
出了银行门口,太阳很大。
旁边就是一家房产中介。
橱窗里贴满了房源信息。
“精装两室一厅,首付18万起。”
十八万。
我在门口站了五秒。
然后走了。
晚上回到家,赵磊在厨房。买了排骨。
“今天超市打折,排骨十四块八一斤。”他冲我晃了晃手里的小票。
“好久没吃排骨了。”
“嗯。”我换了拖鞋。
他把排骨端上来。糖醋排骨。卖相不错。
我夹了一块。
他看着我,带着点期待的眼神。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
他笑了。
跟五年前一模一样的笑。
体贴的、温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我又夹了一块排骨。
算了一下。一斤排骨十四块八,他买了两斤。二十九块六。
不到他每月扣我那三千八的百分之一。
这顿排骨是补偿吗?
还是?
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放着一本记账本。
是我自己记的。
从结婚第一个月就开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