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提。
——
那天夜里——就是我发现外卖订单的那天晚上——钱志远去洗澡的时候，我拿起那瓶过期面霜，坐在阳台上。
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冷。
面霜的盖子没拧紧，味道已经不是面霜的味道了。
发酸。
我拿着它坐了很久。
一直到卧室灯灭了。钱志远睡了。
我把面霜扔进了垃圾桶。
这是十二年来我第一次扔东西时，没有觉得“可惜”。
3.
我没有立刻摊牌。
我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那个叫“甜甜”的，到底是谁。
花了两天。
方法很简单。钱志远的手机密码十二年没换过——我们的结婚纪念。
他洗澡的时候，我打开他微信。
蒋甜甜。备注名：甜。
头像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圆脸，齐刘海，自拍的角度很嫩。
聊天记录我没看太多。不是不想看，是第一条就够了。
“甜甜乖，哥下周带你去三亚。”
去年十二月发的。
去年十二月我在什么？
我在医院陪我妈做化疗。钱志远说出差，去了一周。
三亚。
我把这条记录截了图。
然后我继续翻。
不是翻聊天记录。
是翻银行流水。
钱志远的工资卡绑在他微信上。微信支付——钱包——账单。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第一笔让我停下来的：
2023年6月19。转账。5000元。备注：车险。
车险？
今年六月的车险是我交的。三千二百块。保险公司发票还在抽屉里。
那这五千块的“车险”，保的是哪辆车？
我截图。继续翻。
然后我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不是蒋甜甜。
转账记录里有一个账户，户名三个字，我只看到了姓：宋。
宋什么，系统只显示了姓。
转账金额：8000元。
备注：空白。
8000。每个月。
我往上翻。
8000。8000。8000。8000。
从2021年11月到2023年10月。
整整两年。每月固定。一笔不少。
我算了一下。
二十四个月。每月八千。
十九万二。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我继续翻。
2022年9月3。一笔大额转账。
38万。
备注：。
三十八万。
2022年9月。那个月我想报一个会计培训班，网上看到的，两千八。我犹豫了一周，最后没报。
两千八都没舍得花。
他转了三十八万。
“”。
投的什么资。
我把手机放下了十秒。拿起来，继续翻。
——
第二天是周六。
我去看了我妈。
不是去家里。是去墓地。
我妈走了两年了。胃癌，从确诊到走，七个月。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六十岁那年拍的，穿着那件蓝棉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蹲在墓碑前，擦了擦上面的灰。
没带花。来得急，忘了。
“妈。”
我叫了一声。
风吹过来，十一月的风。
“我过得不好。”
就说了这一句。
蹲了很久。膝盖酸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旁边没有人扶我。
从来没有。
——
回家以后我继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