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你那个老家的房子不是一直空着吗？留着也是留着。”
爸爸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三天。
爸爸发了一张转账截图。22万。
那是老家房子卖的钱。
我从小在那个房子里长大。
门口有棵石榴树。每年秋天爸爸会爬上去摘石榴，我在下面接。
22万。
我把手机放下了。
起来倒了杯水。喝了。又坐下。
继续翻。
2022年1月。
姑妈：“建国，最后一期了，这个月底截止。你要是再追加一笔，等到年中就能连本带利全部回来。”
爸爸：“姐，我真没钱了。”
姑妈：“你找朋友借借？到时候一起还嘛。”
“这种好事，错过了就没了。我给你打包票。”
爸爸没回复。
第二天发了一张转账截图。30万。
我后来知道这30万是找三个朋友借的。
老王叔10万。李伯伯10万。爸爸的初中同学张海10万。
张海后来跟爸爸断了来往。
朋友三十年。
30万。
我继续往下翻。
2022年4月。
最后一笔。
20万。
这次爸爸的转账截图发过去之后，姑妈没回OK手势。
她回的是：“辛苦了建国。这次投完就踏实等着吧。”
这笔20万没有备注。
我翻完了。
放下手机。
手心是湿的。
妈妈在厨房做饭。
我听见锅铲碰锅的声音。
我走到客厅。爸爸坐在轮椅上看窗户。
下午四点，阳光正好照在他膝盖上。
他不知道我在看他。
他的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那只手以前能拧螺丝、爬石榴树、签合同。
现在只能搭着。
我站在他身后，没出声。
然后进了厨房。
妈妈在炒青菜。
灶台旁边放着一袋馒头。
我看见她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白印子。
那里以前戴着一枚金戒指。
爸妈结婚的时候买的。
“妈，你的戒指呢？”
她翻了一下菜。
“过敏了，摘了。”
我没追问。
晚上等她睡了，我打开她床头柜的抽屉。
金店的回收单。
期是上个月。
“足金戒指一枚，重量6.3克，回收金额2,156元。”
两千一百五十六块钱。
三十年的戒指。
两千一。
我把回收单放回去。
关上抽屉。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又待到很晚。
把爸爸手机里所有跟有关的转账截图一张一张存到了我的手机里。
然后我打开银行APP，查爸爸名下的流水。密码是我的生。
2021年3月——转出15万。
同一个月，妈妈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翻了出来。
是一条轻松筹的链接。标题：“赵建国术后康复费用筹集。”
配图是爸爸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筹了四千三百块。
同一个月。
爸爸把15万打给了宏达公司。
妈妈在网上筹四千三。
那天我没哭。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把四笔转账加了一遍。
15。
22。
30。
20。
87万。
但我没有算出总数。
不是算不出来。
是还不到算的时候。
4.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