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来。
本来只是想看看公公的照片。
翻开第一层。几张旧照片。赵磊和赵建小时候的。还有那张两寸的结婚照。
我和赵磊的。
照片里我穿着红裙子。笑得很开心。
2009年。
十五年前。
我把照片放回去。
手指碰到了夹层。
夹层有点鼓。
我以前没注意过。
掀开。
里面有一张纸。折了很多次。发黄了。
还有三份复印件。
我先展开那张纸。
公公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应该是他晚年手抖的时候写的。
“敏啊——”
我停下来。
手指摁在纸上。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冰箱在嗡嗡响。
很安静。
我接着看。
“敏啊，这个家亏欠你的，爸还不了。你妈偏心建建，我说过她很多次，她不听。我也没办法。但有些事我能做。这几套房子，爸替你留着了。不管以后怎样，你手里有东西。爸对不住你，但爸不是不知道你的苦。爸都看在眼里。”
我把纸条放在膝盖上。
坐在地板上。
没哭。
眼睛很。嗓子发紧。
公公的字一笔一画的。有几个字写歪了，应该是手抖得厉害。
他什么时候写的？
他的手从什么时候开始抖的？
他是在多少个夜里，趁婆婆不注意，一个人偷偷做这些事的？
我把那三份复印件展开。
三本房产证的复印件。
第一套。85平。两室一厅。
产权人：周敏。
第二套。108平。三室两厅。
产权人：周敏。
第三套。商铺。58平。
产权人：周敏。
全是我的名字。
不是赵建。
是我。
周敏。
我坐在地板上，把三份复印件摊在面前。
一份。两份。三份。
公公的纸条压在最上面。
“爸替你留着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响。
公公从什么时候开始办这些的？
过户需要房产原件。需要去房管局。需要签字。
他一个人。瞒着婆婆。瞒着赵建。
拖着生病的身体。
去了几次房管局？
排了多少次队？
签了多少个字？
手那么抖。
签字的时候是不是一笔一画地描？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在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付出“应该的”的时候。
有一个人记着。
他不说。他不争。他像赵磊一样沉默。
但他做了。
我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皮夹子里。
把皮夹子放在自己枕头下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天花板还是黑黢黢的。
但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灰的。
现在是黑的。
但黑里面有光。
“爸。”
我在心里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
从第二天开始，我做了一件事。
去了趟房管局。
查了三套房产的登记信息。
产权人：周敏。
登记期：2020年3月、2020年4月、2020年5月。
连续三个月。一套一套办的。
2020年。
那一年公公第二次住院后出院不久。
他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
是去办过户。
为我。
我从房管局出来。
站在台阶上。
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