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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叮……叮当……叮……”

金属敲击岩石的声音,清脆、单调,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顽固的节奏感,穿透越来越浓稠的灰绿色雾气,从我们上方不远处传来。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两次地底心跳搏动的间隙,仿佛在对抗,又仿佛在迎合。

我和林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和疑惑。这山上,除了我们,还有别的“活物”?是当年四人中唯一还下落不明的周墨?还是青峦镇残存的、知晓内情的镇民?亦或是……更诡谲的东西?

“去看看,小心点。”我压低声音,后背的疼痛和“执骨印”的异样感仍在,但“力”钥入手后,那股沉甸甸的触感和隐约的冰冷联系,似乎也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镇定。李铁牛已“死”,赵三钱消散,如果前面真是周墨,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最关键的、关于如何“填井”的信息。当然,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

我们放轻脚步,借助嶙峋的山石和枯死扭曲的灌木作为掩护,循着那单调的敲击声,慢慢向上摸去。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和水腥气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燥的、类似于陈年书籍和灰尘的气息,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墨香。

绕过一块巨大的、仿佛兽蹲般的黑色山岩,前方的景象让我们的脚步猛然顿住。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倾斜的山坡,地上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的、被精心挑选过的扁平石块。而在山坡中央,一个人,正背对着我们,坐在一块稍大的青石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中山装,戴着同样颜色的解放帽,身形瘦削,甚至有些佝偻。他左手按着一块脸盆大小的扁平石头,右手则握着一把小巧的、银光闪闪的地质锤——正是那“叮当”声的来源。他正全神贯注地,用地质锤尖端,一下一下,在石头上敲击、刻画着。

他刻的既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精密、如同电路板又像是神秘符文般的线条网络。线条深深嵌入石面,边缘整齐。在他身旁,已经堆了七八块刻好的石头,每一块上的纹路都截然不同,但隐隐构成一个整体,指向他面前不远处的山坡更高处——那里,雾气稀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黝黝的、井口般的轮廓,以及井口周围,那令人心悸的、密密麻麻垂落的暗红色绳索虚影。

锁龙井!我们已经如此之近!

而那个敲石人……是周墨?那个“书生气,信‘理’,贪生”的民俗学家?

他似乎对我们的接近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敲击之中,动作稳定,节奏不变,只有随着每一次敲击,他瘦削的肩膀会轻微地耸动一下。

“周墨?”我试探着,轻声叫出这个名字。

敲击声戛然而止。

敲石人的动作僵住了,握着地质锤的手悬在半空。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左手按住的那块刻了一半的石头,轻轻放倒在地,仿佛放下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才慢慢转过身。

帽子下是一张清癯、布满深刻皱纹的脸,肤色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锐利得有些疯狂。他的胡须修剪得还算整齐,但两颊深陷,嘴唇紧抿,看向我们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审视,以及眼底深处,那难以掩饰的、属于学者的偏执和探究欲。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甚至带着一点老派知识分子的腔调,“比预计的……晚了一点。李铁牛的‘坊’,不好进吧?”

他知道我们去了通天坊!他知道我们会来!

“你知道我们要来?”林晚的声音带着紧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工具上。

“推算而已。”周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目光扫过我,重点在我后背和手中紧握的“力”钥上停留了一瞬,“甲子轮回,印钥现世,陈玄生的后人必定会来。李铁牛守着‘力’,赵三钱盯着‘眼’,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现在看来,‘力’钥你拿到了,‘眼’……赵三钱那疯子,恐怕已经没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对两个“同伴”的下场毫不在意。

“是你引导我们来的?”我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车站的票,门缝下的照片和警告?”

周墨摇了摇头,那动作僵硬而缓慢:“票是陈玄生六十年前就托人安排好的后手,我只是……确保它能在合适的时间,送到你手里。至于警告……”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嘲弄,又像是悲哀,“那不是我。是这山,是这井,是那些忘不掉的东西……在提醒你。”

“我爷爷在哪里?”我向前一步,语气急促,“赵三钱说他把自己填进了井口,是不是真的?他还……活着吗?”

周墨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雾气中那隐约的井口轮廓,沉默了几秒。“活着?死着?对于锁龙井里那东西来说,没有区别。陈玄生用自己作为最后的‘楔子’,卡在了‘蛟蜕’挣脱的关窍上。他的身体,他的魂,都在那里,承受着地脉阴气的冲刷和‘蛟蜕’怨念的撕咬。说活着,是痛苦。说死了,契约又未完成,地骨未平。”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但不管是死是活,他都撑不了多久了。你们听到这心跳了吗?‘蛟蜕’越来越不耐烦了。我这些‘断龙石’……”他用地质锤指了指地上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头,“也只能暂时扰地脉,延缓它的苏醒,治标不治本。”

断龙石?原来他刻这些石头,是为了延缓井下的东西脱困?

“怎么才能填井?怎么才能救我爷爷?”我追问道,心跳因为紧张和希望而加速。

周墨没有直接回答,他慢慢地、仔细地将手中的地质锤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双手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透着一股老迈和僵硬,但站直后,身形却有一种奇异的挺拔感。

“填井,有两个法子。”他伸出两枯瘦的手指,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在课堂上讲授某个艰深的定理,“第一个,四钥归位,血契重续。用你们陈家‘执印人’的血,引动四钥之力,按照当年真正的契约符文,重新铭刻在井口,加强封印,再镇甲子。这是你爷爷希望你的,也是相对……‘温和’的法子。”

“第二个呢?”林晚忍不住问。

周墨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第二个,简单,也彻底。用‘至阴命格’的鲜活魂魄,主动跳入井中,以身为祭,以魂为引,点燃‘蛟蜕’遗骨中残留的最后一缕纯阳蛟性。阴阳冲撞,灵性俱灭,‘蛟蜕’彻底化为凡骨,地骨自平,一劳永逸。”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陈厌,鬼门抬轿的命,就是最完美的祭品。你跳下去,陈玄生或许能解脱,这山,这镇子,都能得救。这才是……真正‘填井’。”

山风卷着雾气,吹过死寂的山坡。地底的搏动“咚……咚……”作响,仿佛在催促。

四钥归位,血契重续?还是……以身填井,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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