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昕昕？”
周凯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发抖的肩膀。
“怎么把杯子摔了？没伤到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的手掌一如既往的温暖。
可我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冷。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关心。
那张我看了三年的脸，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
我看不透他。
我完全看不透这张温和面具下的，到底是什么。
“我……我没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就是有点累，手滑了。”
我必须冷静。
我对自己说。
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绝对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看你，脸色这么差。”
周凯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扶到沙发上坐好。
“都说了让你别太累。”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来扫帚和簸箕，小心地清理地上的碎片。
他的动作很熟练。
就像他处理我们生活中的所有琐事一样，井井有条。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后背一阵阵发凉。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
那这个男人，该有多可怕？
他到底想对乐乐做什么？
不。
不会的。
他那么爱乐乐。
每天给她讲故事，带她去游乐园。
乐乐的每一张奖状，他都小心翼翼地贴在墙上。
乐乐磕破了膝盖，他比我还心疼。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去伤害一个孩子？
我一定是误会了。
那点白……”
我猛地闭上了嘴。
那点白色的残留，已经被他连同玻璃碎片一起，扫进了簸箕。
证据。
唯一的证据，没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凯把垃圾倒掉，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怎么手这么凉？”
“可能有点着凉了。”
我躲开他的手，低下头。
“我去洗个澡，早点睡了。”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怕他会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我的恐惧和怀疑。
我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
可我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任由水流将我淹没。
我的脑子很乱。
无数个画面在眼前闪现。
乐乐最近总是睡不醒的脸。
周凯端着牛，温柔地说“乐乐，该喝了”。
老师在电话里担忧的语气。
还有杯底那点诡异的白色粉末。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拼图一样，在我脑海里慢慢地拼凑起来。
一个轮廓越来越清晰。
也越来越狰狞。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乐乐是我的命。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我关掉花洒，擦身体，走出了浴室。
周凯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
见我出来，他放下书，对我笑了笑。
“快来睡吧。”
我躺在他身边，背对着他。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能感觉到他从背后拥抱过来。
他的呼吸，轻轻地喷在我的后颈。
曾经让我感到安心的气息，此刻只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想办法。
我必须要想办法，弄到新的证据。
我要知道，他每天给乐乐喝的牛里，到底加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
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
周凯送乐乐去上学。
我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立刻冲回了乐乐的房间。
我翻遍了乐乐的书包，她的床头柜。
试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周凯做得太净了。
净得让我心惊。
这说明，他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早有预谋，并且心思缜密。
我颓然地坐在乐乐的床上，抱着她的枕头。
枕头上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我到底该怎么办？
报警吗？
我没有证据。
跟他说的一切，在别人听来，都像是我的臆想。
一个爱女儿如命的继父，怎么会给她下药？
别人只会觉得我疯了。
甚至周凯，只要他掉几滴眼泪，说我产后抑郁，胡思乱想。
所有人都会相信他。
因为他伪装得太好了。
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没有缺点的完美男人。
我不能报警。
至少现在不能。
我必须自己找到证据。
我擦眼泪，从床上站起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
我不能是这个样子。
为了乐乐，我必须坚强起来。
从今天起，我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要比平时更关心他，更爱他。
我要让他放下所有的戒备。
然后，找到他犯罪的证据。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乐乐的房间。
晚上，周凯像往常一样，给乐乐热好了牛。
他端着杯子，走向乐乐的房间。
我跟在他身后。
“我来吧。”
我笑着从他手里接过杯子。
“你今天也累了，去洗澡吧，我哄乐乐睡。”
周凯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好，还是我老婆心疼我。”
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走进了浴室。
我端着那杯牛，走进乐-乐的房间。
我的心脏在狂跳。
我看着杯子里白色的液体。
这杯在别人看来充满父爱的牛，在我眼里，却像是致命的毒药。
我看着周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弄清楚，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