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临州商会举办晚宴。
这种场合林砚前世参加过几次，每次都跟在沈知意身后，像个影子。她跟人聊天，他负责微笑；她喝酒，他负责挡酒；她累了，他负责送她回家。从头到尾，他都是个配角。
这一次不一样。
沈惊鸿带着他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不是看他，是看她——临州商界的女王，沈氏集团的掌权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但那些目光扫过她之后，就会落在他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意味。
林砚面不改色，跟在她身边，走得不快不慢。
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满室辉煌。已经来了很多人，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手里端着酒杯。沈惊鸿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打招呼。
“沈总，好久不见。”
“沈总，听说你们拿下新能源了，恭喜恭喜。”
“沈总，这位就是……”
沈惊鸿淡淡点头，偶尔应付两句，脚步不停。林砚跟在她身后，把那些人的脸和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走到宴会厅中央的时候，林砚忽然注意到一个人。
那人站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让林砚多看了一眼——不是那种端着酒杯四处寒暄的姿态，而是很放松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欣赏风景。
周围的人似乎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不是排斥，是一种说不清的、下意识的尊重。
那人转过身来。
三十出头，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很合体，一看就是定制的。长相很斯文，眉眼温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又从容，站在人群里，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沈惊鸿身上。
那一瞬间，林砚看见沈惊鸿的眼神变了。
只是微微一颤，很快，快得像错觉。但林砚看见了。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他是谁？”
沈惊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顾修远。京城顾家的人。”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我……以前认识。”
林砚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也记住了沈惊鸿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
顾修远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微笑着点头回应，但没有停下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惊鸿身上，直到走到她面前，才移开，看了林砚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不经意地一扫。但林砚感觉到了那目光的重量——在打量，在审视，在估量。
“惊鸿。”顾修远开口了，声音温润，“好久不见。”
沈惊鸿点头，语气很淡：“顾总，什么时候来临州的？”
顾修远笑了笑：“刚到。听说你在，就来看看。”
沈惊鸿没接话。
顾修远也不在意，目光转向林砚。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一些，从林砚的脸看到他的衣服，从衣服看到他的站姿，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
“这位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林砚吧？”他说，“听说你和惊鸿订婚了，恭喜。”
他说“恭喜”的时候，语气很真诚，脸上也带着笑。但林砚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的东西和嘴上说的不太一样。
“谢谢。”林砚说。
顾修远点点头，又看向沈惊鸿：“惊鸿，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咱们好久没见了。”
沈惊鸿说：“最近忙，再说吧。”
顾修远笑了笑，也不勉强：“好，那改天。”
他又看了林砚一眼，点点头，端着酒杯走了。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回那个靠窗的位置，和另一个人开始聊天。那个人他认识，是临州商会的副会长，姓周。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林砚问。
沈惊鸿的目光也落在那个方向，但很快收回来。她说：“他在京城发展，很少来临州。”
林砚点点头，没再问。
但刚才那一幕，他已经记在心里了。顾修远看沈惊鸿的眼神，不是普通朋友的眼神。沈惊鸿对他的态度，也不是普通朋友的态度。疏离，冷淡，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林砚没有问。他们之间是契约关系，各取所需，不问私事。这是签合同那天就说好的。
但他心里，还是种下了一颗种子。
晚宴继续进行。沈惊鸿带着他见了很多人，介绍的时候说“这是我未婚夫林砚”，语气很平常，像是在介绍一个工作伙伴。那些人笑着点头，说着“林先生年轻有为”“林先生恭喜恭喜”之类的话，眼神却各有各的复杂。
林砚一一应付，该笑的时候笑，该握手的时候握手，该喝酒的时候喝酒。一个晚上下来，认识了几十个人，喝了好几杯酒，记住了十几张脸。
快结束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顾修远。
顾修远站在门口，正在和人道别。看到他看过来，顾修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得体。但林砚总觉得，那笑容后面藏着什么。
回程的车上，沈惊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说话。林砚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路灯，也没说话。
车子驶过临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林砚看着那片光，忽然开口。
“他喜欢你。”
沈惊鸿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林砚没有回头，还是看着窗外。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刚才他看你的眼神，我见过。”
沈惊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砚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沈惊鸿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沈惊鸿忽然说：“他是我前男友。”
林砚转过头，看着她。她没睁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他知道她没睡。
他等了几秒，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就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到了。”司机说。
车子停在那栋公寓楼下。两人下车，上楼，各自回房间。
林砚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江面上还有船在走，灯光点点，像流动的星星。
他想起顾修远看沈惊鸿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怀念，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占有欲。
他想起沈惊鸿说的那句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是多远？
现在真的过去了吗？
林砚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个顾修远，以后还会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