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彤一晚上没睡。
她在沙发上坐到凌晨两点，又回卧室躺到五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陈嘉屿那句话——“你选了他”。
她选谁了？
她谁都没选。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他想让她怎么做？跟赵文博断绝关系？人家一个小弟弟，没亲没故的，她不管他谁管他？再说了，她跟赵文博又没什么，就是聊聊天喝喝茶，至于吗？
可那个眼神……
她一想到陈嘉屿看她的那个眼神，心里就发慌。那种眼神她没见过，冷的，空的，像看陌生人一样。
早上六点多，她拿起手机给公司请假，然后给张雅欣发信息：
“雅欣，今天能去你那儿吗？”
张雅欣回得很快：“来吧，我换班，下午才上班。”
方若彤爬起来洗漱，镜子里那张脸比昨天还难看。眼睛肿成一条缝，脸色蜡黄，嘴唇起皮。她洗了把脸，什么都没擦，换了衣服出门。
张雅欣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间小单间，月租六百。方若彤到的时候，张雅欣刚起床，穿着睡衣开门，头发乱糟糟的。
“进来进来，”张雅欣把她拉进屋，“怎么了这是？又吵架了？”
方若彤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张雅欣赶紧把她按在床边坐下，抽纸巾递给她：“别哭别哭，慢慢说。”
方若彤一边哭一边把昨天的事说了。陈嘉屿回来，茶店的事，撒谎的事，吵架的事，还有那句“你选了他”。
张雅欣听完，脸上一副心疼的表情，伸手搂着她肩膀：
“他凭什么啊？查你岗查上瘾了是吧？”
方若彤哭着摇头。
张雅欣站起来，去给她煮泡面。这小单间就一个电磁炉，一个锅，煮泡面还得蹲在地上。她一边煮一边骂：
“你是他老婆，又不是他犯人！天天盯着你嘛？你跟朋友喝个茶怎么了？他又不是没跟女客户吃过饭，他吃饭行，你喝茶不行？”
方若彤听着，觉得有道理。
“他就是控制欲太强，”张雅欣把煮好的泡面端过来，塞她手里，“这种控制狂，以后还得了？你今天跟弟弟喝茶他管，明天跟同事吃饭他管，后天你就别出门了。”
方若彤捧着泡面，没吃，眼泪还往下掉。
“他说要离婚……”她小声说。
张雅欣瞪大眼睛：
“离就离！怕他啊？”
方若彤抬头看她。
张雅欣在她旁边坐下，掰着手指头数：
“你又没出轨，又没嘛，他凭什么离？就因为你跟弟弟喝个茶？说出去谁信？你信不信他要真离，所有人都得说他小心眼，说他作，说他没事找事！”
方若彤听着，眼泪止住了些。
“可是……”她犹豫着，“可是那些转账……”
“转账怎么了？”张雅欣打断她，“你帮朋友转个账犯法啊？他又不是没给过他爸妈钱，他给行，你给不行？”
方若彤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张雅欣看着她，放软了声音：
“若彤，我跟你说，你越软他越欺负你。你得硬起来。”
方若彤摇头：“可我不想离……”
张雅欣叹口气，伸手搂着她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傻姑娘，”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心疼，“不想离就别怕他闹。”
方若彤抬头看她。
张雅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你就咬死了和赵文博没关系，是他小心眼。他要是真跟你离，他脸上好看？他爸妈脸上好看？”
方若彤眨眨眼。
“你想啊，”张雅欣继续说，“他一个开公司的，离了婚传出去好听？他爸妈退休工人，在老家不要面子了？你只要咬死了不松口，说他小心眼，说他疑神疑鬼，他就得掂量掂量。”
方若彤若有所思。
张雅欣拍拍她肩膀：
“拖着，拖到他认错。”
“他会认错吗？”方若彤小声问。
张雅欣笑了：“男人都那样，你越跟他吵他越来劲。你不吵了，冷着他，他自己就慌了。到时候他主动来找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方若彤听着，心里那个乱糟糟的结好像松快了一点。
她低头吃泡面，吃了两口，又问：
“那赵文博呢？”
张雅欣看她一眼：“什么赵文博？”
“他……”方若彤犹豫着，“我还要不要跟他联系？”
张雅欣想了想，说：
“先别联系那么勤。等陈嘉屿这阵子过去再说。”
方若彤点点头。
张雅欣又补充：“不过也别太绝情，人家一个小弟弟，没亲没故的，你要是不理他，他多可怜。你就少聊几句，别让陈嘉屿抓住把柄就行。”
方若彤觉得有道理，又点点头。
吃完泡面，张雅欣去洗漱换衣服，准备上班。方若彤坐在床边发呆，看着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墙上贴了几张海报，地上堆着杂物，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墙，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
张雅欣换好衣服出来，拎着包：
“我走了啊，你就在这儿待着，下午再回去。别想那么多，有我呢。”
方若彤站起来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
“雅欣，谢谢你。”
张雅欣笑笑，拍拍她的手背：
“咱俩谁跟谁啊。”
门关上了。
方若彤一个人坐在那个小屋里，看着窗外那堵墙发呆。张雅欣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咬死了没关系，是他小心眼，拖到他认错。
她拿起手机，想给陈嘉屿发条信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算了，先冷着吧。
她靠坐在床头，闭上眼睛。
张雅欣出了门，走到巷子口才把手机掏出来。上面躺着一条信息，赵文博发的：
“雅欣姐，她今天去你那儿了？”
张雅欣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来了，哭了一上午。按我说的办了。”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手机又震，她掏出来看：
“晚上老地方？请你吃饭。”
她笑了笑，回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