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再次把我叫到走廊。
他的表情比之前更严肃。
“楚先生,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手术必须马上进行。”
“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治疗、用药,初步估计需要三十万,后续可能更多。”
“钱,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天塌了,地陷了。
可我,楚河,还站着。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一丝颤抖。
“医生,我们不治了。”
医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
“我说,放弃治疗。”
“我没钱。”
这三个字说出口,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压在我身上三年的那座名为“爱”与“责任”的大山,轰然倒塌。
医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楚先生,你冷静一点!这可是一条人命!你妻子她才二十八岁!”
“我知道你可能是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可以找亲戚朋友凑一凑,或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尖利的叫声打断。
“楚河!你这个天的!你说什么?!”
我妈,赵丽华,和我爸,温志平,赶到了。
赵丽华一把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女儿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居然说不治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要不是我们家雅雅眼瞎看上你,你现在还在工地上搬砖呢!”
“你必须救她!砸锅卖铁也得救!”
我任由她撕扯,面无表情。
我的岳父温志平还算冷静一些,他拉开赵丽华。
“楚河,我知道你压力大,但雅雅是你老婆,你不能说这种气话。”
“钱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快去跟医生说,手术照常进行!”
我看着他们焦急、愤怒的脸。
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对温雅言听计从,任劳任怨的好女婿,好丈夫。
那个可以为了温雅,付出一切的傻子。
我轻轻挣开赵丽华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
然后,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再说一遍,我没钱。”
“一分钱都没有。”
赵丽华又想扑上来,被温志平死死抱住。
“你放屁!你开着公司,一年赚那么多钱,怎么会没钱?你就是不想救我女儿!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引来了走廊里所有人的侧目。
我像是感觉不到那些探究的目光。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两个人。
温雅的父母。
那个将我当成摇钱树的家庭。
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钱,是赚了不少。”
“但这三年,我所有的钱,都打进了温雅的卡里。”
“就在刚才,我去查了余额。”
我顿了顿,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转向疑惑。
我缓缓举起右手,伸出五手指。
“只剩下五块钱。”
“哦,不对,是五块二毛一。”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赵丽华粗重的喘息声。
温志平的眉头紧紧皱起:“怎么会?雅雅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
是啊。
她是不乱花钱。
她只是把我的钱,都给了别的男人。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温雅卡里那七十万,一分不少,全都转给了她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