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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单杠场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排沉默的钢铁巨人,等待着新兵们的挑战。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躁动。

王大勇背着手,站在单杠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班的新兵。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上午的队列训练,几个新兵动作僵硬得像木偶,原地踏步都踏不齐,让他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到了检验这帮“新兵蛋子”真正底子的时候了。

“第一个,引体向上!标准动作,下巴过杠,身体不能晃动借力,下来时手臂伸直!”王大勇的声音又又硬,“都看清楚我的示范!”

他走到单杠下,轻轻一跃,双手稳稳抓住横杠。身体笔直,核心绷紧,肩背肌肉贲起,手臂发力,净利落地将身体拉了上去,下巴轻松过杠,然后缓慢而有控制地放下。一连做了十个,动作标准得可以写进教科书,落地时气息平稳,面不改色。

“看到了吗?就这么做!”王大勇拍拍手上的铁锈,“谁先来?主动点!”

新兵们面面相觑,没人吭声。上午队列训练的疲惫还在肌肉里堆积,单杠这东西,对很多缺乏上肢力量的农村兵或城市“宅男”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李浩!”王大勇直接点名。

李浩脸色一苦,磨磨蹭蹭地走到单杠下,跳了几次才抓住杠子,身体悬在半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扭动着,憋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下巴勉强蹭到了横杠一次,第二次死活上不去了,挂在上面直蹬腿。

“一个!”王大勇毫不留情地记下,“下来!王凯!”

王凯情况稍好,做了三个,第四个做到一半就僵住了,手臂抖得跟筛糠似的。

“三个!下一个!”

……

轮到李明远时,前面最好成绩是五班一个膀大腰圆的兵,做了六个。大部分人在一至三个之间徘徊,还有两个死活一个都拉不上去,吊在半空挣扎的样子惹来一阵压抑的哄笑。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走到单杠下。他需要在这里,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不能太差,太差会被当成重点“关照”对象,加练加得怀疑人生;也不能太好,太好会立刻进入班长的“重点关注”名单,后续想“藏拙”就难了。

他回忆着昨晚制定的策略:目标,五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正好处于新兵连初期的中等偏上水平,不会垫底,也不会显眼。

跳起,抓杠。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开始发力。肩胛骨收紧,背部肌群启动,手臂肱二头肌协同。他能清晰感觉到这具年轻身体里肌肉纤维的颤抖和嘶鸣,力量远不如灵魂记忆中那般澎湃汹涌,心肺功能也跟不上,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他刻意没有使用最省力、最有效的发力技巧,而是模拟着普通新兵那种“蛮”式的姿势,身体出现轻微的晃动,上升速度也不快。

一个,两个,三个……做到第四个时,他故意让动作显得更加吃力,呼吸声加重,脸憋得通红(这倒不完全是装的),额头上青筋浮现。当第五个拉起,下巴艰难地越过横杠时,他立刻松手,落地时甚至故意踉跄了一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口剧烈起伏,脸上写满了“尽力了”的痛苦表情。

“五个。”王大勇在小本子上记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还行。归队。”

李明远喘着粗气,回到队列,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五个,刚刚好。

接下来的俯卧撑、仰卧起坐、三公里跑,他都严格遵循着类似的策略。俯卧撑做了三十个(标准动作,但后半程明显“颤抖”);仰卧起坐做了四十个(最后几个“极其艰难”);三公里跑,他混在队伍中段,用时十四分半左右(对于新兵来说还算可以,但不突出),跑完后的疲惫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弯腰撑膝,大口喘气,汗如雨下。

一趟体能测试下来,李明远的综合成绩在全班排在中游,既不冒尖,也不垫底。王大勇对他的评价依旧是那句“还行”,目光里少了些上午队列训练时的审视,多了点“这兵还算踏实,能跟得上”的意味。这正是李明远想要的效果——一个不拖后腿、但也不引人注目的普通新兵。

然而,下午的政治教育课,却让他的“低调”计划,遭遇了一次小小的意外。

讲课的是连队的指导员,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中尉。课程内容是“我军历史与优良传统”,算是最基础的政治教育。指导员讲得还算生动,穿了一些战例和英雄故事,但对于大多数刚离开校园、或者文化程度不高的新兵来说,那些遥远的历史事件和抽象的理论,依旧显得有些枯燥。

不少新兵在闷热的教室里开始打瞌睡,或者眼神飘忽,神游天外。

李明远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看着讲台上的指导员,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他当然不是在真听,这些内容对他而言早已烂熟于心。他只是在脑子里继续完善自己的“身体改造计划”,并观察着周围人的状态。

指导员讲到抗战争时期一场著名的伏击战,提到了我军指战员如何利用地形、发动群众、以弱胜强。讲完之后,他大概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也检验一下听课效果,便随口提了个问题:

“刚才我们讲了,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除了依靠群众和有利地形,指挥员的战术灵活机动也非常重要。谁能举个例子,说说我军历史上还有哪些以弱胜强、战术灵活的经典战例?”

教室里一片寂静。新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他们大多对历史了解不多,即便知道几个战役名称,也说不清具体怎么个“灵活”法。

王大勇坐在教室后排,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对这帮兵的“无知”感到不满。

指导员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正准备自己圆场,或者点名让某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兵回答。

就在这时,坐在中间靠后位置的李明远,脑子里某个弦突然被拨动了。倒不是他想出风头,而是这个问题,恰好触动了他前世的某种“职业病”。作为一名经历过信息化战争、研究过大量中外战例的特战指挥官,他对“战术灵活”有着近乎本能的分析兴趣。

而且,指导员这个问题问得比较开放,并不要求多么精确的史实细节,只要说出个大概,体现“灵活”即可。这是一个低风险、高性价比的展示机会——展示的不是体能或军事技能,而是“爱学习、肯动脑”的态度。这符合一个“踏实”新兵的人设,甚至可能带来一点正面印象分,比如让指导员记住自己,将来在理论学习方面或许能得到一些“隐性资源”。

电光火石间,这些念头闪过脑海。他决定冒一个很小的险。

他微微举起了手,动作不算快,甚至带着点新兵常见的犹豫。

指导员眼睛一亮:“哦?那位同志,你说说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李明远身上。王大勇也抬起了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上午引体向上“还行”的新兵。

李明远站起来,脸上露出适当的紧张,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清晰:“报告指导员,我……我听说,解放战争时期,咱们有场战役叫‘苏中七战七捷’?”他故意用了不确定的语气。

指导员点点头,鼓励道:“嗯,对,苏中战役。接着说。”

得到了肯定,李明远似乎有了点信心,继续说道:“我记得好像……是在兵力、装备都不如敌人的情况下,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运动战,在运动中发现敌人弱点,一口一口吃掉敌人。好像……还用了‘围城打援’、‘声东击西’的办法?”他说的都是一些比较笼统、常见的战术描述,但对于一个新兵来说,能提到这些词,已经很难得了。

指导员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说得很好!苏中战役确实是运动战的典范。粟裕同志指挥华中野战军,面对国民党军的优势兵力,灵活运用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原则,七战七捷,大量歼灭了敌人有生力量。”他转向全班,“看到没有?这就是肯学习、肯思考的表现!我们有的同志,训练场上嗷嗷叫,一坐下来学理论就打瞌睡,这不行!军政素质要全面发展!”

他示意李明远坐下,又就着这个话题引申开,讲了讲战术灵活性与纪律性的辩证关系。

李明远坐下,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一些好奇、甚至带点羡慕的目光。王凯悄悄碰了碰他胳膊,低声道:“行啊明远,你还懂这个?”

李明远笑了笑,小声说:“来之前,在老家看过几本小人书,上面讲的。”他把信息来源推给了通俗读物,合情合理。

他眼角余光瞟向王大勇,发现班长正看着他,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多了点……思索?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对于一个带兵人来说,一个体能不拖后腿、内务尚可、还“有点文化”肯动脑筋的新兵,显然比纯粹的“莽夫”或“懒汉”更值得培养。

这正是李明远想要的效果。不显山不露水,但在关键处稍微“露一手”,留下一个“踏实肯学”的印象,为后可能的“理论优势”埋下伏笔。毕竟,军队越来越强调“科技强军”、“学习型军人”,文化素质和理论水平的重要性会益凸显。这比单纯比拼体能,更符合未来的发展趋势,也更适合他“藏拙”的策略。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次小小的“冒险”圆满成功时,下课休息的间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明远?”

李明远回头,看到陈国涛排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陈排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温和。

“排长!”李明远立刻立正。

“放松点。”陈国涛摆摆手,示意他稍息,“刚才课上讲得不错。苏中七战七捷,还知道围城打援,声东击西,看来平时没少看书?”

李明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立刻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报告排长,就是瞎看,村里以前有个老退伍兵,家里有些旧书,我跟着看过几本,记了点皮毛。”

“哦?老退伍兵?”陈国涛似乎来了兴趣,“是哪支部队的?打过什么仗?”

“这……我不太清楚,”李明远挠了挠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好像听他提过,是四野的?记不清了,那时候年纪小,光听故事了。”

这个解释很模糊,也很安全。四野部队庞大,历史渊源复杂,一个农村孩子记不清番号很正常。

陈国涛点了点头,没再深究,转而问道:“你文化程度怎么样?高中毕业?”

“报告排长,高中……没念完。”李明远低声道,“家里条件不好,高三上学期就辍学了。”这是“李明远”真实的履历,也是他用来解释某些“超常”理解力的最好掩护——一个因为家贫辍学、但本身好学上进的农村青年。

陈国涛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道:“没念完不要紧,在部队一样可以学。有空多看看书,连队有图书室。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他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一种前辈对后辈的关心。

“是!谢谢排长!”李明远立刻敬礼,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他敏锐地捕捉到,陈国涛在说“来问我”时,左手又下意识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按了一下左膝外侧。

这是个机会。李明远心中念头飞转。

他脸上感激的表情不变,语气却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关切:“排长,您……您膝盖是不是不舒服?我刚才看您走路的时候,好像有点……”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用一个新兵“偶然”观察到的细节来引出话题,显得自然而不突兀。

陈国涛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新兵会注意到这个。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随即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老毛病了,以前训练伤的,不碍事。”

“排长,您可得注意啊。”李明远立刻接上话,语气真诚,带着点农村孩子的朴实,“我来之前,听村里那个老退伍兵说过,他有个战友,也是膝盖伤了没当回事,后来阴天下雨就疼得厉害,年纪大了走路都费劲。他说当兵的,身上零件都得爱护好,小伤不治,容易变大患。”他把“老退伍兵”这个虚构/半虚构的信息源再次搬了出来,增加了说服力,也撇清了自己的“未卜先知”。

陈国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东西。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带着关切的新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知道了。有心了。去吧,准备下一节课。”

“是,排长!”李明远敬礼,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陈排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

坐下后,李明远的心跳才稍稍平复。刚才那短短几句对话,看似平常,实则步步惊心。既展示了“好学”和“细心”,又“自然”地表达了对排长身体的关切,还巧妙地借“老退伍兵”之口,传递了“小伤不治成大患”的警示。至于陈排能不能听进去,会不会因此去检查治疗,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种子已经种下,浇水施肥,需要合适的时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指导员正在准备下一节课的教案,王大勇在低声和一个班长说着什么,其他新兵大多在抓紧时间休息或小声交谈。

体能垫底?不,他不需要,那会引起不必要的“关照”。理论课上一鸣惊人?也算不上,只是恰到好处地展示了一点“文化潜力”。

他要做的,是让自己成为一株生长在军营这片土壤里的、看起来最普通的树苗。系要扎得深(基础扎实),树要长得直(品行端正),枝叶要看似平常(不露锋芒),但内在的木质(知识、心性、潜力)要足够坚韧,以便在未来的风雨(机遇与挑战)中,能够悄然生长,最终撑起一片不一样的天空。

下午剩余的理论课,李明远依旧“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

窗外,阳光西斜,将教室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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