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
“上次她出门穿了一双布鞋，被门卫拦了，以为是家政阿姨。”
又有人笑。
“我跟明远说了好几次了，让她注意形象。没用。”
我端着最后一盘菜，站在厨房门口。
她们没看见我。
陈思琳说：“行了行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我端着菜走过去，放在桌上。
“阿姨辛苦了！”有同学笑着说。
陈思琳看了我一眼。
“妈，菜上齐了吧？您回房间歇着吧。”
回房间。
她的意思是——你别在这儿吃了。
我回了小卧室。
关上门，坐在床边。
六平米。
我曾经有一套八十平的房子。
有我自己的客厅、厨房、卧室。
窗户朝南，阳光能照一整个下午。
我卖了。
卖了给她买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她让我回六平米的小屋。
不准我坐沙发。
不准我上桌吃饭。
当着朋友的面说我是“农村来的”。
我不是农村来的。
我教了三十二年书。
区级优秀教师，拿过四次。
但这些她不知道。
或者她知道。但不在乎。
在她眼里，我只有一个身份——
免费保姆。
4.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生了一场病。
急性胃炎。半夜疼得在床上打滚。
我敲了他们的卧室门。
没人应。
我又敲。
陈思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啊？大半夜的。”
“思琳，我肚子疼……特别疼。”
过了一分钟。
门开了。
陈思琳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上是明显的不耐烦。
“吃坏东西了吧？”
“我想去医院。”
“现在？”她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了。明天去不行吗？”
“疼得受不了……”
周明远也醒了，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了？”
“妈说肚子疼。”
“那……吃个止疼药？”
我看着我儿子。
他站在陈思琳身后，头发乱着，眼睛半闭。
他没有说“我送你去医院”。
他说的是“吃个止疼药”。
最后是我自己打的120。
急诊。挂号、检查、输液。
一个人。
凌晨两点到早上六点。
整整四个小时。
没有人来。
早上六点半，我打车回家。
陈思琳在刷牙。
“妈，您回来了？怎么样？”
“急性胃炎。”
“哦。那注意点，别吃凉的。”
她没有问我怎么去的。没有问我怎么回来的。没有问我一个人在医院是什么感觉。
“对了妈，今天早饭我想吃虾仁蒸蛋。”
我看着她。
她已经转身走了。
我去了厨房。
做了虾仁蒸蛋。
因为我告诉自己——
再忍忍。
她是儿媳妇，磨合期。
再忍忍。
但有些事情，忍不了。
周明远开始越来越少跟我说话。
以前他下班回来，至少会问一句“妈你今天怎么样”。
现在他进门，换鞋，直接进卧室。
有时候一整个晚上，他不跟我说一句话。
我试过主动找他。
“明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今天妈给你做了。”
“行。”
“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