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问大总管：”钱从文多大了？”
大总管说：”五十有二。”
哀家点头：”告诉他，哀家今年四十整，正当盛年，比他还结实，不劳他心。他若实在担忧，不如先把自己的身后事交代清楚。”
钱从文当天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第二天一早主动来请罪，说自己昨老眼昏花，误写了折子，恳请太后娘娘恕罪。
哀家大度地让他回去养老眼了。
然后哀家把成王的名字划掉，在旁边批了四个字：
“贬去守陵。”
成王连夜被打包送去给先祖们烧纸去了。
三
但问题没这么简单。
皇帝失踪了才半个月，朝廷里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皇帝。
对，你没看错。
又一个皇帝。
这位新皇帝神出鬼没，凭空到京城郊外，手下带了一万人马，打出的旗号是——
“真龙天子，奉天靖难！”
哀家接到战报的时候，正在享用晚膳。
哀家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公文上的画像。
画像上的男人，眉目英俊，气宇不凡，自称是先帝的遗腹子，流落在外二十年，如今回来认祖归宗、继承大位。
还附上了一封长信，花团锦簇地写了自己如何颠沛流离、忍辱负重，最后一句话是：
“望太后垂怜，还孩儿一个公道。”
哀家把信放下，看向大总管：
“胡说什么？先帝的遗腹子？先帝几岁没的，哀家不知道自己怀没怀过孩子？”
大总管苦着脸：”娘娘，他说是宫外的……”
“宫外的？”哀家慢悠悠地剥了颗荔枝，”先帝一生最怕后宫动荡，私生子？他没那个胆。”
大总管:”……那这个人是谁送来的？”
哀家笑了：”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谁的棋子。”
秦朗礼。
或者说，是秦朗礼背后那一批把皇家当傀儡的世家。
成王被贬，他们换了个棋子。
这招倒是新鲜——找个假皇帝来，让哀家左右为难。
承认，则给自己添了个对手。
不承认，则天下人要问：太后凭什么一手遮天？
哀家捏了捏手里的荔枝核，扔进痰盂。
“传哀家旨意，召这位’皇子’进京，太后要亲自认一认亲。”
大总管愣了愣：”娘娘是要……”
“相认？”哀家笑了，”哀家倒想看看，他有几分胆色，敢不敢进这皇城。”
四
那个假皇帝进京了。
他真的来了。
哀家坐在慈宁宫，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跪地叩首，声音朗朗：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千岁。”
哀家凝神打量他。
样貌确实生得出众，身形挺拔，眉宇之间隐有英气——倒是个好皮囊。
只是这皮囊底下藏着什么货色，哀家还得仔细看看。
哀家端着茶，轻描淡写道：
“起来吧。”
他起身，与哀家对视，嘴角挂着一丝宠辱不惊的笑。
哀家把茶盏放下，问：”说说你的身世。”
他张口就来，言辞流利，说自己自幼流落民间，由一位老嬷嬷抚养长大，身上有先帝的玉佩为证，还有一封先帝亲笔信函……
洋洋洒洒说了一刻钟。
哀家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等他说完，哀家才缓缓开口：
“玉佩拿来哀家看看。”
他恭恭敬敬地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