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在陈律的帮助下,我很快搜集齐了告叶洲证据:
有他威胁我的聊天记录、帖子的原始链接。
以及一沓厚厚的转账凭证。
我一张张翻看着那些记录,指尖在发抖。
脑海里突然十六岁那个夏天。
我在后厨洗碗,手泡得发白。
老板娘塞给我五十块,
“小姑娘,拿去买零食吃。”
我攥着那五十块,走了三站路,给叶洲买了双新球鞋。
他说,
“姐,你真好。”
一句句简单的话汇起,换来了桌上这些付出。
在我纠结要不要交给律师这些证据时。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本地新闻:
【亲姐身家百万,弟弟借钱周转却惨遭拒绝】
视频里,叶洲对着镜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大家快来给我评评理啊!”
“我姐就是那个开饭店的叶禾,她手里那么多钱,我不过是想借点周转一下,她却一口回绝,半分情面都不留。”
“我也不是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心寒啊,她现在混得好,眼里本没有我们这家人了。”
视频配的文案更是诛心:血浓于水,抵不过人心易变。
评论区里,有人甩出论坛上那篇污蔑我被包养上位的帖子,问他这事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直接回应,只在那条评论下面,点了个赞。
这个赞,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不明真相的网友。
有人很快认出了我,评论区彻底炸开了锅:
【我去!之前我还怀疑,但亲弟弟都点赞了,这事肯定是真的!】
【有钱就翻脸不认人,连亲弟弟都不帮,难怪能做出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兄弟们都快点去举报,让这个贱人彻底赚不到钱!】
我点开饭店的点评区,评分飞速下降,评论被刷满了不堪入目的话。
字字句句都像针,扎得我心口生疼。
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来电显示是叶洲。
我指尖发颤,按下了接听键。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叶禾,看到网上的视频了吗?这就是你不识抬举的下场。”
“你赶紧给我转二十万,我就把视频删了。不然,我就再胡说几句,让你和你的破店彻底完蛋。”
“叶洲,”
我咬着牙,
“你这是诽谤,是犯法的!你就不怕我告你?”
他毫不在意,语气轻蔑又嚣张,
“你告啊!我可是你亲弟弟,不怕你!”
一旁的我妈把电话抢了过去。
她的骂声尖锐刺耳,
“叶禾!你这个不孝女!你竟然敢说小洲犯法?他是你亲弟弟啊!”
我说不出话,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妈继续说,带着蛮不讲理的蛮横,
“我告诉你,你最好快点给小洲道歉!否则,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蜷缩着身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店里的小张。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叶姐!你快来店里吧!出事了!”
6.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等赶到店门口时,那里已经围着慢慢一圈人。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正举着扩音器喊,
“大家都来看啊!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小三!用脏钱开的店!吃了要倒霉的!”
旁边还有个中年妇女,一边往玻璃门上吐口水,一边尖声叫骂,
“贱人!赚着脏钱,难怪舍不得给亲弟弟!”
我店里的几个小姑娘躲在门里,吓得脸色发白。
看到我过来,那黄毛像是打了鸡血,猛地把手里的烂鸡蛋砸了过来。
“啪”的一声,鸡蛋在我脚边炸开,黄黑色的恶臭溅了我一裤脚。
“哟,正主来了!”
黄毛怪笑一声,
“就是她!大家看看,长得人模人样的,背地里不知道跟多少个老男人睡过!”
周围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强忍着浑身的颤抖,一步步走到黄毛面前,
“你认识我吗?”
黄毛一愣,随即梗着脖子,
“我不认识你,但网上都传遍了!你就是个被包养的小三!”
“网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冷笑一声,
“那我要是说,你收了别人的钱,特意来我店里闹事,是不是也有人信?”
黄毛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对着他和那个中年妇女开口,
“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录下来了。”
“毁坏财物、诽谤、寻衅滋事,每一项都够你们在局子里待几天的。”
“至于你们背后的指使者,”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人群中的熟悉身影上,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我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威慑力。
黄毛和那个妇女对视一眼,嘴里暗骂了几句,扒开人群悻悻离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小张和几个店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叶姐,”
小张眼圈红红的,
“对不起,我没拦住他们。”
“这不怪你。”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朝店里的几个小姑娘笑了笑,
“没事,这几天过年,正好给大家带薪休假。”
我和店员们一起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算把门口彻底收拾净。
店里的门刚落锁,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我点开一看,是陈律发来的消息:
【证据保全公证已经办好了,你随时可以去派出所报案。】
7.
揣着陈律发来的公证材料,这次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驱车去了派出所。
接待民警听完我的陈述,又翻看了那些证据,当即就联系了相关部门立案。
当天下午,叶洲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做完笔录,天已经黑透了。
我刚踏进小区大门,就被守在门口的三个人拦了个正着。
我妈、弟妹、表姐。
三个女人站成一排,脸色铁青。
我妈猛地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叶禾!你这个心狠手辣的白眼狼!”
“叶洲可是你亲弟弟啊!你竟然报警抓他!你心可真狠啊…”
她的声音尖利,瞬间吸引了周围散步的邻居。
弟妹扑倒在我身前,痛哭流涕,
“姐!小洲不过在网上说了几句掏心话,你怎么能忍心让他坐牢啊!”
“而且我们妞妞还小,没了爸爸,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表姐在一旁帮腔,
“小禾,不过是一点小事儿,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快撤案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母亲见人多了,闹得更凶。
她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东西啊…”
周围的议论声更甚,有人认出了我:
“这不是那个被弟弟爆料的饭店老板吗?”
“就是她!给人当小三上位的…”
“看着挺体面的,做的事可真不道德!”
我站在人群中央,指尖掐进掌心。
良久,我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把我污蔑成招摇过市的小三时,有想过会毁了我吗?”
母亲和弟妹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没给她们喘息的机会,打开那些转账记录,扬手亮在众人面前。
“三十万,是他结婚时我出的彩礼。”
“十五万,是他女儿上国际幼儿园的学费。”
“六十万,是他换大房子的首付…”
我一笔一笔地念,每一个数字都掷地有声,
“这些年,我掏心掏肺待他。可他呢?翻脸不认人,在网上污蔑我!”
刚才还指指点点的人群,眼神全变了:
“我的天,这么多钱,这姐姐也太够意思了吧?”
“这么说,姐姐是被冤枉的?”
“谁知道呢…”
我接着开口,
“不过,叶洲一个连大专都考了三次的人,我不信他能想出造黄谣、雇人砸店的阴招。”
我扫过表姐骤然发白的脸,
“这里面,怕是有人在背后给他出主意、做规划吧?”
“不然…他怎么知道哪句话最诛心,哪步棋最能毁了我?”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静了半分。
我妈和弟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头看向表姐。
表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得厉害。
看着她心虚的样子,我印证了自己心底的猜想。
人群里有人举起了手机。
我对着摄像头,清晰开口,
“我叶禾,从没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更没靠过任何人。”
“我开的店,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起早贪黑、一碗一碗菜炒出来的。”
“至于真相,我会在今晚八点,向大家揭晓。”
人群议论纷纷。
三人对视一眼,低下头捂着脸,狼狈地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8.
晚上八点,我在社交平台发布了一篇长文:
【我是叶禾,那个被亲弟弟污蔑成小三的餐饮老板】
正文开头,我字句啼血,写了自己创业时的艰辛。
然后,我贴出了两张截图。
一张是给弟弟不计其数的转账流水。
另一张是和他的聊天记录。
他威胁我:“不给钱,你就等着身败名裂”。
我写大年三十那天,八岁的外甥女仰着小脸对我说“给老头当小三可真好”。
写全家人让我不要计较,说“小孩子不懂事”。
写表姐这些年总在亲戚面前说我运气好,说“女人做生意,哪有那么净”。
最后一段,我写道: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我的汗和泪。
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血脉相连的亲情。
可亲情喂了狗,我能做的,只有把真相说出来。
长文发出后,不到一个小时。
【叶禾长文】的词条就冲上了本地热榜第一。
网友的评论像水一样涌来:
【转账记录不会骗人,这姐姐真的仁至义尽了!】
【大年三十被外甥女那么说,换谁都心寒吧!】
【这弟弟一看就是被宠坏了,敢这么造谣自己亲姐姐。】
【表姐真恶心,现实里这种亲戚一抓一大把!】
之前跟风骂我的人,开始齐刷刷地道歉。
我的饭店,也因此小火了一把。
第二天一早,我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语气里满是讨好,
“小禾啊,妈错了…”
“妈是被那个黑心的表姐骗了,她天天在我跟前说闲话,说你的钱不是正道来的…”
“妈也是一时糊涂,才没站在你这边……”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妈,”
我的声音很轻,
“你不是被骗了,你是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
电话那头顿了顿。
我接着说,
“你从来都觉得,我一个女人,不可能把生意做起来。”
“所以表姐在你耳边嚼舌的时候,你听得津津有味,你甚至觉得,她说的都是真的。”
“叶洲找我要钱,你觉得天经地义。我拒绝,你就骂我冷血、忘本。”
“你是忘了,我从十六岁开始,就把赚的所有钱都上交给你了吗?”
“我阑尾炎住院时,叶洲说他忙,没来看过。你呢?你连个电话都没舍得打。”
“在你心里,叶洲永远是那个宝贝儿子。我是姐姐,就活该被你们吸血。就算被他污蔑毁掉,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可是妈,我也是你亲生的啊,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呢?”
我喉咙发紧,
“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不过是想让我手下留情,放叶洲一马。”
“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叶洲差点毁了我,这笔帐,我必须跟他算到底!”
说完,我没有再听她的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9.
大年初五,我的店终于重新开业。
因祸得福,开门不过半小时,店里就坐满了人。
大家在网上看到了我的事迹,纷纷鼓励我、安慰我。
让我原本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下午三点,我刚送走最后一桌客人。
陈律的电话打来,说律师函已送达叶洲手中。
我得到消息,转头就去银行停了房贷。
后来听说,叶洲在拘留所里知道后,像是疯了一样。
他托弟妹带话,非要见表姐一面。
弟妹也是个拎不清的,转头就把人堵在了小区楼下。
两人拉扯的视频,传遍了亲戚群和本地论坛。
视频里,弟妹红着眼睛冲表姐吼,
“你不是说她心软吗?你不是说这么整她,她没办法吗?现在呢?我老公要坐牢了!”
表姐反手就推了他一把,尖着嗓子骂,
“明明是叶洲蠢!事都是他做的,凭什么怪我?”
弟妹气急了,伸手就去抓表姐的胳膊,
“我不管!主意都是你出的,你去给我老公顶罪!”
俩人越吵越凶,最后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弟妹薅着表姐的头发,表姐抓着弟妹的衣领。
视频里,她们俩狼狈得像两只斗红了眼的野狗。
群里没人再替他们说好话: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当初诬陷叶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原来主意都是表姐出的?!给我挖出来,曝光她!】
【支持家人!让坏人受到惩罚!】
表姐引起了网友众怒。
通过这段扭打的视频,和她此前散布谣言的截图。
网友直接扒出了她的工作单位。
走投无路的她,竟厚着脸皮跑了到我的餐厅门口。
她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哭喊,
“小禾,我错了,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她被保安拦着,却拼命往里面挣,
“只要你帮我写谅解书,以后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冷冷地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初她在亲戚圈里嚼舌,把我说得不堪入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亲戚一场?
我抬手示意保安把人架走。
几天后,她因为品行不端,被公司直接开除。
并且由于这次事件,她再难找到其他工作,只能以啃老为生。
叶洲的开庭期确定后,我妈又找来了饭店。
她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引得店里正在吃饭的客人纷纷侧目。
见到我后,她死死拽住我的裤脚哭嚎,
“小禾啊,妈给你磕头了!你就放过你弟弟吧!他要是真坐牢了,我就彻底完了啊!”
她看向周围的顾客,
“你们快帮我劝劝我女儿啊,她心太硬了!没了儿子我以后要怎么活啊!”
顾客们早就从网上知道了前因后果,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满是冷漠。
有人低声议论:
“到现在还护着她那个傻儿子!”
“当初偏袒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老板也太惨了,摊上这种妈…”
我妈见没人理她,哭声越来越大,
“你要是不松口,我就死在你店里!我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我蹲下身,轻轻掰开她的手,
“妈,断绝关系的话,你早就说了无数遍。至于寻死觅活,你从来都舍不得。”
“叶洲走到今天,有你一半的责任。”
“至于咱俩的母女情分,在你开口让我给叶洲道歉的那一刻起,就耗光了。”
“所以,法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说完,我起身示意保安请她出去。
然后对着满店的客人,微微颔首致歉。
他们纷纷摆手,笑着说没事。
10.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叶洲案。
叶洲因犯诽谤罪、敲诈勒索罪被判处三年。
他不仅要公开向我道歉,赔偿我所有的名誉损失。
还要承担饭店的经济损失。
法官宣判的话音刚落,叶洲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泣不成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都是表姐蛊惑我!她天天在我跟前嚼舌,说你赚的钱不净,说你本不在乎我这个弟弟!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猪油蒙了心,在网上污蔑你。”
“姐!你对我这么好,我还做那些事,我是个畜生!”
他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
试图用卑微的忏悔,减轻自己的罪孽。
我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转身离开。
判决书下来的第二天,法警就上门查封了叶洲名下的那套房产。
我出钱为他的那套房子,最终被挂上了拍卖网站。
拍卖所得的款项,优先偿还了他欠我的债。
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到账提醒。
我指尖划过屏幕,将那条转账记录永久删除。
从此,叶洲这个名字,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再也不会有交集的陌生人。
这场风波让我的店彻底出圈。
网友们慕名而来,店里的客流量暴增。
连带着隔壁店主都主动找上门来,问我要不要盘下来扩张。
我顺势而为,不仅升级了餐厅的服务标准。
还推出了一系列贴合本地口味的新套餐。
有美食博主专程来探店,视频一发,我的店直接成了本地必打卡的网红餐厅。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
这天,我正在新店的装修现场核对图纸。
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我迟疑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我妈。
“小禾,你现在…还好吗?“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叶洲出狱后依旧游手好闲,天天在外鬼混,本不管她的死活。
说当年判决书下来没几天,弟妹就和弟弟离婚,然后带着妞妞远走他乡。
说到最后,她哽咽了,
“妈这些年一个人活着,总算想通了一些事。”
“以前是妈太糊涂,总觉得你是姐姐就该让着弟弟…”
“现在想来,我那样不对。明明你和小洲都是我的孩子,我却偏心得没边儿。眼里只看得见他的难处,看不见你的苦。”
“是我亲手把你往外推,是我让你在这个家里受尽了委屈。”
“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我听着她的话,笑了,
“妈,晚了。”
这份迟来的忏悔,晚了。
那些被伤害的印记,早就深深烙进了我的心里。
电话那头响起低声的呜咽。
我没再听,直接挂断。
不远处,员工们正忙着搬绿植、摆桌椅。
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过来。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