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小说
好看的小说推荐

第4章

三,如同在滚油中煎熬。

沈青瓷将自己关在竹韵轩的书房内,对着满桌的图稿和记忆碎片,近乎不眠不休地推演、描摹。肋下伤口的麻木感,已经蔓延至半个身体,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皮下游走,带来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刺痒和隐痛。太医诊过几次,只说余毒未尽,需慢慢拔除,开了更重的安神镇痛药,但她心里清楚,这绝非简单的“蛇麻草”毒。

那疤爷短刃上的毒,恐怕另有玄机。

然而此刻,她顾不上这些。父亲的安危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所有的焦虑和恐惧,都投入到眼前这张越来越庞大的“节点网络图”上。

图上已清晰标注出七个主要节点:丙寅库(水月庵)、净心池秘窟(玄都观)、离火塔(标注在西南某处火山带)、艮山墟(北方山脉深处)、震雷台(东南沿海某岛)、兑泽渊(西北大泽)、巽风谷(东北隘口)。七个节点,隐隐对应着某种古老的阵法方位。

而那个被浓墨覆盖、只留莲花水纹和“归墟”二字的中心点,则像一个无底的漩涡,吸引着所有线条的指向。

沈青瓷尝试着将母亲地图上那些零散的标记、舅舅手稿中的碎片信息、自己血脉记忆中闪过的片段,以及井壁符号的规律,逐一填充到这个框架中。渐渐地,她发现这些节点并非孤立,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能量的流动与平衡。每个节点,似乎都对应着一种特定的“属性”或“力量”,如离火塔对应“火”,艮山墟对应“山”等等。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反复比对舅舅那些潦草的手稿时,她在一处极其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几行小字,似乎是对“兑泽渊”节点的补充描述,笔迹仓促,像是匆忙记下:

“……兑泽,大凶。前朝曾于此设‘镇龙桩’,后崩毁,地气外泄,化为死沼,生灵绝迹。入者,十死无生。切记,此乃绝地,非万不得已,切莫近前。若有异动,当以‘离火’、‘震雷’制之。”

兑泽渊,是凶地、死地!而且,舅舅特意点出,需用“离火”和“震雷”来制衡。

她立刻将目光投向图中代表“离火塔”和“震雷台”的节点。这两个节点,一个在西南火山带,一个在东南海岛,与西北的兑泽渊,恰好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难道,这是一种相互制约的平衡关系?

那么,其他节点之间,是否也存在类似的相生相克?

她试图寻找规律,但信息太少,难以确定。不过,兑泽渊的凶险,却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疤爷选择在“十里坡”交易,“十里坡”地处京郊西北,虽然名字带“坡”,实则是一片荒芜的乱葬岗和废弃的义庄聚集地,阴气极重。从方位上看,似乎隐隐与“兑泽”的阴寒属性相合……

难道对方选择那里,不仅仅是图其偏僻,还另有深意?

她将这个发现和自己的疑虑,禀告了萧景珩。

萧景珩听后,沉吟良久:“兑泽渊……孤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他唤来一名心腹侍卫,低声吩咐几句。那侍卫领命而去,不久带回一本积满灰尘的旧档。

萧景珩快速翻阅,终于在其中一页停下,指给沈青瓷看:“前朝工部旧档记载,兑泽渊原名‘龙涎泽’,本是一处水草丰美的大泽。景隆帝末年,听信方士之言,在此修筑‘镇龙台’,说是为了镇压地底‘恶龙’,永固国运。工程浩大,征发民夫数万,历时三年。然而台成之,天降暴雨,地动山摇,大泽一夜之间化为死水沼泽,腥臭无比,所有参与修建的工匠、民夫,乃至监工的官员,几乎全部葬身其中。自此,兑泽渊成为绝地,人畜不入。”

他合上册子,眼神锐利:“看来,你舅舅所言非虚。前朝在此地搞的所谓‘镇龙’,恐怕就是试图控‘兑泽’节点的地气,结果玩火自焚,反受其害。疤爷他们选择十里坡,或许真是看中了那里与‘兑泽’相近的阴戾之气,想借地势之利。”

“那他们索要‘秘图’和‘信物’,难道是想开启兑泽渊?”沈青瓷心中不安更甚。

“不一定。兑泽渊是死地,开启无益。他们更可能是想用‘秘图’找到其他节点,尤其是‘归墟’。”萧景珩分析道,“不过,他们既然提到‘信物’,而青玉簪已被疤爷夺走,他们应该知道东宫有半枚玉佩……或许,他们是想用沈砚的命,我们交出玉佩,凑齐阴阳钥,开启某个他们能掌控的节点,比如……离他们更近,或者他们已有准备的‘离火塔’或‘震雷台’。”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大周疆域图前,目光在西南和东南沿海扫过:“离火塔在西南彝人聚居的火山群中,地势险要,瘴疠横行。震雷台在东南外海的孤岛上,风暴频发,海路难测。这两个地方,都不是轻易能去,更别说掌控的。疤爷背后之人,势力再大,手也伸不了那么长。除非……”

他目光转回京畿附近,落在玄都观的位置:“除非,他们真正的目标,还是近在咫尺的‘净心池秘窟’。用沈砚的命,换开启秘窟的钥匙和方法。”

这个推测更合乎情理。净心池秘窟就在玄都观下,虽然被太子封锁,但疤爷背后之人既然能在玄都观来去自如,甚至灭口刘管事,必然对那里有所了解。用沈砚交换开启秘窟的机会,拿到里面的东西(或许有更多关于其他节点的线索),再图谋其他。

“殿下打算如何应对?”沈青瓷问。

萧景珩眼中寒光一闪:“将计就计。他们要‘秘图’和‘信物’,我们就给他们一份‘精心准备’的。你继续完善节点图,但将‘兑泽渊’的凶险隐藏,将‘离火塔’和‘震雷台’的方位稍作偏移。至于‘信物’……”

他取出一枚玉佩——正是之前送给沈青瓷、后又收回的那半枚断裂阳佩。不过,此刻这半枚玉佩旁边,又多了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断裂处略有不符的“赝品”。

“这是东宫匠作监连夜赶制的,足以以假乱真。”萧景珩道,“三后,孤会派人假扮你,携带假图和假玉佩,前往十里坡交易。孤会亲自带人在外围布控,一旦确定沈砚安全,便动手擒拿贼人。同时,孤会另派一队精锐,秘密前往玄都观,在净心池秘窟附近设伏。若贼人目的真是秘窟,必会派人前去验证或开启,届时便可一网打尽。”

计划听起来周详。但沈青瓷心中仍有疑虑:“贼人狡诈,必会查验‘秘图’真伪。若他们看出破绽,父亲岂不危险?”

“所以,你需要绘制两份图。”萧景珩看着她,“一份‘真图’,尽可能详细准确,但隐去关键陷阱和兑泽渊的凶险,作为交易的‘诚意’。另一份真正的、完整的图,你需记在脑中,或另行藏好。交易时,只给假玉佩和那份‘诚意图’。若他们验看后仍不放人,或另有要求,我们再随机应变。”

“至于沈砚的安全,”萧景珩语气微沉,“孤会命神箭手埋伏于暗处,确保交易时沈砚不被立刻害。同时,孤已让人暗中排查十里坡义庄及周边地形,寻找可能关押沈砚的地点,一旦确定,会安排人伺机营救。”

这已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周全的方案。沈青瓷知道,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只能相信太子,相信他的部署和能力。

“臣女……听从殿下安排。”她垂下眼睫。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你脸色很差,余毒未清,又心力交瘁。剩下的事交给孤,你只需将图绘好,保重自身。若你倒了,沈砚就算救回来,只怕也难承受。”

这话算不上安慰,甚至有些冷硬,但沈青瓷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她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沈青瓷几乎不眠不休,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绘制那份“诚意图”和记忆真正的节点网络上。她将七处节点的方位、大致特征、以及自己推测的部分能量关联,都仔细标注在图上,看起来详尽可信。唯独将“兑泽渊”标注为“地气丰沛,疑有秘藏”,隐去其凶险;将“离火塔”和“震雷台”的位置稍稍偏离真实方位;而“归墟”中心点,则被她用一层极淡的、需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隐形药水,覆盖上了另一种误导性的标记。

同时,她将真正的、完整的节点网络,以及舅舅关于节点相生相克的提醒,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密码符号,记录在一张极薄的丝绢上,然后缝进了贴身小衣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肋下的麻木刺痛感也越发明显。对着铜镜,她解开衣衫,愕然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肤下,竟然隐隐浮现出几道极淡的、如同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沿着血管的走向,向心口和肩背蔓延!

这是什么?!毒?还是……血脉记忆被强行唤醒的某种副作用?

她心中骇然,却不敢声张。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任何意外都可能打乱计划,危及父亲性命。她只能强忍不适,用厚重的衣物遮掩。

第三,黄昏。

沈青瓷将绘制好的“诚意图”和那枚假玉佩,交给萧景珩派来的心腹侍卫。萧景珩没有亲自来,只让人传话:一切已安排妥当,让她在竹韵轩安心等待消息,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得外出。

暮色四合,东宫各处点起灯火。竹韵轩内却异常安静,只有沈青瓷和两名看守的宫女。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掌心全是冷汗。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煎熬。

子时将近。京郊,十里坡。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乱葬岗,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几座残破的义庄歪歪斜斜地立在荒草丛中,黑洞洞的窗口像野兽的眼睛。

其中一座稍大的义庄内,蛛网密布,破败的棺木横七竖八。正堂中央,点着一盏孤零零的、光线惨绿的气死风灯,映着几张面目模糊的人脸。

沈砚被反绑双手,堵住嘴,蜷缩在角落,身上满是尘土,形容狼狈,但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决绝。他知道自己被当作了诱饵,也猜到女儿和太子必有行动。他只盼自己不要成为拖累。

灯影下,疤爷的身影如同鬼魅。他脸上依旧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义庄门口。他身边,还站着三四条精悍的汉子,皆身着黑衣,眼神凶狠。

“时辰快到了。”疤爷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义庄中回荡,“沈家那丫头,最好别耍花样。”

一名黑衣人低声道:“疤爷,东宫那边肯定有埋伏。咱们真要用这老家伙换那图?”

“图自然要换。”疤爷冷笑,“但换了之后……哼,这老东西也没用了。等拿到了图,验明了真伪,立刻送他上路。至于东宫的埋伏……主人自有安排。”

他口中的“主人”,显然就是幕后指使。

就在这时,义庄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夜枭叫声——约定的暗号。

疤爷眼神一厉:“来了!准备!”

义庄破败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沈青瓷常穿式样衣裙、披着斗篷、低着头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她手中捧着一个小木匣。

“东西带来了吗?”疤爷上前一步,目光如钩。

“带来了。”来人开口,声音与沈青瓷有七八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清冷,多了几分刻意的颤抖,“图在匣中,玉佩在此。我父亲呢?”

疤爷使了个眼色。一名黑衣人将沈砚从角落拖出来,扯掉他口中的破布。

“青瓷!快走!别管我!”沈砚一能开口,立刻嘶声喊道。

“闭嘴!”疤爷一脚踹在沈砚肚子上,沈砚痛哼一声,蜷缩起来。

假沈青瓷(由东宫女暗卫假扮)似乎被吓住了,瑟缩了一下,将木匣和假玉佩捧上前。

疤爷一把夺过,先拿起玉佩,就着惨绿的灯光仔细查看。玉佩断裂处、玉质、纹路,都与他们之前得到的信息相符(他们并未见过真玉佩全貌)。他眼中闪过喜色,又迫不及待地打开木匣,取出里面卷着的绢帛地图。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七个节点、莲花水纹标记、“归墟”字样(被隐形药水覆盖的误导标记在特定光线下隐约可见)一应俱全。疤爷快速浏览着,对照着脑中已知的信息,越看眼中喜色越浓。

“是它!是真的!”他压低声音对同伴道,随即看向假沈青瓷,“算你识相!图我们收下了,玉佩……也暂且保管。至于你父亲……”

他眼中凶光一闪,正要下令灭口。

异变陡生!

义庄腐朽的屋顶忽然被掀开数个大洞,数道矫健的黑影如同夜鹰般疾扑而下!与此同时,义庄四周窗户、破墙处,闪现出无数弓弩的寒光,对准了疤爷一行人!

“动手!”一声厉喝从外面传来,正是萧景珩身边侍卫统领的声音。

假沈青瓷在屋顶破开的瞬间,已迅疾向后翻滚,同时甩掉斗篷,露出里面紧身的夜行衣和手中短刃,与扑下的黑影一同攻向疤爷!

“有埋伏!中计了!”疤爷又惊又怒,但他反应极快,一把将沈砚拽到身前当作盾牌,同时挥动手中毒刃,格开女暗卫刺来的短刀!

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向疤爷及其同党。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当场被射成了刺猬。疤爷则拖着沈砚,躲到一口厚重的破棺材后面,箭矢钉在棺木上,咄咄作响。

“保护疤爷!突围!”剩余的黑衣人悍不畏死,与扑下的东宫侍卫战作一团。义庄内顿时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疤爷见势不妙,眼中狠色一闪,竟不再管沈砚,将他一脚踹开,自己则猛地撞向义庄后方一处看似结实的墙壁!

“轰隆!”那墙壁竟是活动的暗门!疤爷撞开暗门,滚入后方黑暗之中。

“追!”侍卫统领见状,立刻带人追入暗门。

女暗卫则护着沈砚,且战且退,向外突围。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义庄地面猛地一震,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紧接着,以义庄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骤然塌陷下去!泥土翻涌,棺木破碎,残垣断壁轰然倒塌!

“地陷!快退!”外面传来惊惶的呼喊。

但已经晚了。义庄内的侍卫和黑衣人,连同女暗卫和沈砚,大部分都掉入了突然出现的巨大坑洞之中!坑洞深不见底,下面传来汩汩的水声和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只有少数几个反应快、靠近边缘的侍卫,侥幸抓住坑边凸起的石头或树,吊在半空。

而撞开暗门逃入后方的疤爷,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似乎也遭遇了不测。

远处,隐在暗处指挥的萧景珩脸色骤变!

“陷阱!是陷阱!”他瞬间明白了。对方本就没打算真的交易!他们早已在义庄地下做了手脚,只等东宫的人踏入,便启动机关,制造地陷,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甚至不惜牺牲疤爷这个重要棋子!

“救人!快救人!”萧景珩厉声下令。

然而,坑洞中突然冒出浓密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黄色烟雾!烟雾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也让人呼吸困难。

“烟雾有毒!掩住口鼻!”侍卫们慌忙后退。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在坑洞边缘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面具、身形佝偻的黑衣人,如同幽灵般出现,手中拿着一奇怪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出无声的次声波。

坑洞下方,那汩汩的水声骤然变得湍急,腥臭之气大盛,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凶物,被这笛声唤醒了……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