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切,都和我生活的城市格格不入。
也和我婆婆这个人一样,格格不入。
车子停在村口,我提着包,步行走向那栋熟悉的旧房子。
院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婆婆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豆角,慢慢地摘着。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
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老太太。
可我知道,这副苍老的身躯里,藏着一颗怎样固执和狠厉的心。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我不是她的儿媳,只是一个陌生人。
“来了。”
她开口,声音沙哑。
“妈。”我站定在她面前,也平静地回应。
我们之间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只有一种冰冷的、剑拔弩张的对峙。
“东西呢?”她问。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她。
她没有接。
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坐。”
我依言坐下。
她继续摘着手里的豆角,仿佛文件袋里的东西本不存在。
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我们在比拼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照得皮肤发烫。
终于,她摘完了最后一把豆角。
她把豆角放进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你真的肯离?”
“只要价钱合适。”我回答。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讥讽。
“周铭也同意?”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这份协议,您看了就知道了。”
她拿起文件袋,动作很慢。
她从里面抽出那两份协议书。
她不识字。
但我知道她能看懂上面周铭和我的名字。
她枯瘦的手指,在那两个名字上反复摩挲。
“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狠心。”
她忽然笑了,笑声像是夜枭一样难听。
“为了钱,连自己的男人和婚姻都不要了。”
“这不正是您想看到的吗?”我反问。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铭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我含辛茹苦把他养大,送他去城里念书,就是想让他出人头地。”
“可他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气。
“他被你这个城里的狐狸精迷昏了头!”
“忘了自己的在哪里!忘了是谁把他养大的!”
“每次回来,话里话外都是嫌弃我们农村人脏,嫌弃我这个当妈的土。”
“现在为了钱,连婚都要离了!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她开始哭诉,控诉我的种种不是,控诉周铭的不孝。
我静静地听着。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
我知道,这些都只是铺垫。
她真正的目的,还没说出来。
果然,她哭诉了一阵,自己也觉得无趣了。
她停下来,擦了擦本没有眼泪的眼角。
“行了,你走吧。”她突然说。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我收下了。”她把文件放在身边,“配方,我不会给你。”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