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璋被我戳穿,索性不再装了,把匕首往桌上一拍,发出刺耳的声响。
「泡脚又如何?如烟是太傅千金,一双玉手是要抚琴作画的,若是冻坏了,我会心疼。
」
「至于你的眼睛……」他轻蔑地扫过我蒙着白布的双眼,「反正你也瞎惯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阿笙,人要知足,你不过是瞎了,她可是会手疼的。
」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在他的天平上,我的一双招子,还抵不上柳如烟的一手指头。
「若我不给呢?」我抬起头,隔着白布死死盯着他。
裴璋冷笑一声,欺身而上,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由不得你。
阿笙,你别忘了,你这条命是谁捡回来的。
没有相府这口饭,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
「捡回来?」我忍不住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裴璋,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是谁身中奇毒,烂得像一滩泥?是谁以身试药,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是你。
」裴璋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变得狠厉,「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我是探花郎,是相府的乘龙快婿,而你,只是一个离不开我的瞎子。
」
「况且,这药引不能断。
一旦断了,如烟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陪葬。
」
他说完,不再废话,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划破了我的手腕。
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早就准备好的玉碗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那蜿蜒而下的血线。
那是我的血,也是他的催命符。
裴璋取完血,随手扔给我一瓶金疮药,那是下人们用的劣质货,连止血都费劲。
「明这个时候,我再来。
阿笙,识相点,别我对你动粗。
」
他端着那碗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重重关上,带起一阵冷风,吹灭了桌上的残烛。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我慢慢解开手腕上的白布,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既然你喜欢用我的血去养她,那我就成全你。
只怕这福气,你们受不起。
次一早,我还在昏睡,就被两个粗使婆子从床上拖了起来。
「阿笙姑娘,夫人要见你,赶紧的吧,别让贵人等急了。
」
她们嘴上叫着姑娘,手下的动作却没轻没重,推搡着我往正厅走。
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盲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是要立规矩了。
到了正厅,一股暖香扑面而来,那是上好的银丝炭,只有主子屋里才用得起。
我站在厅中,低眉顺眼,装作一副畏缩模样。
「这就是阿笙姐姐吗?」
一道娇软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夫君常提起你,说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因病坏了眼睛,真是可怜。
」
我微微抬头,透过白布的缝隙,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流光锦的袄裙,衬得肤白胜雪,眉眼间全是娇养出来的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