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落星涧还浸在白色的晨雾里，涧水从千丈峭壁间奔涌而下，砸在谷底的青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飞溅的水珠裹着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时，连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
两侧的峭壁上长满了奇花异草，不少都是锻骨境修士梦寐以求的淬骨灵株，偶尔有妖兽的嘶吼顺着涧风传来，混着水声，透着几分原始的凶险与生机。
“这里的灵气，比云州城外的灵脉浓了三倍都不止！”苏烈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惊人，攥着腰间的长刀跃跃欲试，“难怪都说落星涧是历练的宝地，就这灵气浓度，光是坐着修炼，都比在家里快上不少！”
苏明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涧边一株泛着莹光的青草，转头看向楚清鸢，有些不确定地问：“楚姑娘，这就是你说的凝露草吧？能温养骨脉的那种？”
楚清鸢背着长剑走在最前面，素白的劲装被晨雾打湿了些许边角，却丝毫不显狼狈，她扫了一眼那株青草，淡淡点头：“是，年份有五年左右，正好适合你们锻骨境用。不过采的时候小心点，它的须旁边常伴生着毒蚁，被咬一口，经脉会麻上半天。”
她说着，指尖弹出一缕细碎的剑气，精准地挑开了草叶下的泥土，果然藏着一窝通体漆黑的毒蚁，瞬间四散逃开。苏明看得后背一麻，连忙道谢：“多谢楚姑娘提醒，不然我这手怕是要遭殃了。”
“不用谢，既然结伴，自然要互相提醒。”楚清鸢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走在身侧的苏临，见他正盯着峭壁上的一株灵草出神，忍不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怎么？苏大少爷又想不管不顾冲上去采？忘了上次黑熊妖的事了？”
苏临回过神，失笑摇头：“放心，这次肯定听楚女侠的。我就是看那株淬骨草年份不低，得有十几年了，正好适合我巩固境界，就是不知道旁边有没有什么伴生妖兽。”
他刚突破到锻骨八层巅峰，正需要大量淬骨灵草打磨骨髓，这株十几年份的淬骨草，对他而言正是雪中送炭。
楚清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扫了一眼峭壁的地形，淡淡道：“那处凹洞背风向阳，是妖兽喜欢的藏身地，里面不止有淬骨草，应该还有我要找的剑心草。不过里面藏着东西，气息不弱，大概率是三阶妖兽。”
三阶妖兽，修为对应人类炼魂境初期，比之前遇到的刀疤脸还要难缠，一身皮毛鳞甲坚硬无比，寻常刀剑本伤不到分毫。
苏烈三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没有半分怯意，反倒满是战意：“三阶妖兽又怎么样？咱们五个联手，还怕收拾不了它？正好试试咱们的本事！”
“别莽撞。”楚清鸢抬手拦住他们，清冷的眸子扫过峭壁，“三阶妖兽灵智已开，正面硬拼吃亏。它藏在凹洞里，占了地形优势，我们贸然冲上去，只会被它堵在洞里打。我先去引它出来，你们在下面接应，苏临，你身法灵活，等它出来之后，找机会绕到它侧面，攻它破绽。”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显然常年在外历练，对这种围妖兽的事驾轻就熟。可苏临却皱了皱眉，开口道：“不行，你一个人上去引它太危险，凹洞空间狭小，它要是突袭，你连闪避的空间都没有。我跟你一起上去，一人吸引注意力，一人找退路，稳妥些。”
“我是炼魂境，它伤不到我。”楚清鸢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才刚摸到九层的门槛，上去太冒险。”
“就是因为我修为低，它才不会把我放在心上，反而更容易找到机会。”苏临寸步不让，看着她认真道，“而且咱们是结伴同行，没道理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们在下面等着。”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气氛一时有些僵持。苏烈三人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只能偷偷对视一眼，识趣地闭了嘴——这两人拌嘴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围绕着“谁更冒险”这件事，看着是针锋相对，实则全是怕对方出事。
最终还是楚清鸢先败下阵来，别过脸轻哼一声：“随便你，到时候要是被妖兽拍飞了，我可不会救你。”
嘴上说着不救，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尖微微收紧，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苏临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暖意藏都藏不住：“放心，肯定不给楚女侠添麻烦。”
商议已定，五人立刻行动起来。苏烈三人在谷底找好掩体，握紧长刀随时准备接应，苏临则跟着楚清鸢，顺着峭壁上的凸起，悄无声息地朝着凹洞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凹洞，空气中的腥气就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寒气。楚清鸢对着苏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形一闪，如同一片落叶般贴在了凹洞旁的岩壁上，苏临则绕到了凹洞的另一侧，屏住呼吸，活骨真义悄然运转，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楚清鸢深吸一口气，手腕翻转，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爆发，直直朝着凹洞内射去。
“嘶——！”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洞内传来，震得岩壁都微微发抖，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猛地从洞内窜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气，狠狠朝着楚清鸢扑去。
那是一头足有十丈长的玄冰蟒，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头顶长着一个小小的肉瘤，一双竖瞳里满是暴怒，张口就喷出一大片白色的冰雾，所过之处，连岩壁上的青草都瞬间冻成了冰碴。
正是三阶妖兽玄冰蟒，不仅鳞片坚硬如铁，喷吐的冰雾还带着，一旦侵入经脉，就会瞬间冻住气血，极为难缠。
“小心！”苏临低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纵身一跃，一拳朝着玄冰蟒的七寸处砸去，得它只能收回扑向楚清鸢的蟒身，甩动尾巴朝着苏临扫来。
楚清鸢抓住机会，身形如同惊鸿般闪过，长剑翻飞，一道道凌厉的剑气精准地刺向玄冰蟒的眼睛，嘴里还不忘怼苏临：“说了让你别冲动！谁让你先出手的？”
“再不出手，你就要被冰雾裹住了！”苏临笑着回了一句，脚下借力踩在岩壁上，避开了蟒尾的横扫，再次一拳砸在玄冰蟒的鳞片上，虽然没能破开防御，却也震得它浑身发麻，嘶吼连连。
一左一右，一拳一剑，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苏临近战缠斗，靠着精妙的卸力技巧，一次次化解玄冰蟒的猛攻，死死缠住它的身形；楚清鸢则以凌厉的剑道远程牵制，招招直指它的要害，得它首尾不能相顾。
谷底的苏烈三人也没闲着，时不时射出淬了麻药的弩箭，扰玄冰蟒的动作，虽然破不开它的鳞片，却也总能在关键时刻打乱它的攻势。
玄冰蟒被彻底激怒了，庞大的蟒身猛地一甩，张口喷出一大片冰雾，将整个岩壁都笼罩其中，苏临躲闪不及，左臂被冰雾扫到，瞬间就冻得发紫，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经脉都跟着发麻。
“苏临！”楚清鸢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隐藏实力，炼魂境的气息尽数散开，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凝聚了全身剑意的剑芒瞬间爆发，直直刺向玄冰蟒的左眼。
“嘶！”
玄冰蟒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左眼被剑芒刺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它彻底陷入了狂暴，庞大的蟒身疯狂扭动，尾巴狠狠朝着岩壁砸去，碎石飞溅，整个峭壁都跟着晃动起来。
苏临咬着牙，无视了左臂的寒意，趁着玄冰蟒狂暴失控、七寸完全暴露的瞬间，将全身的内劲尽数运转起来。父亲亲授的活骨真义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共鸣，内劲如同奔腾的江河，一遍遍冲刷着骨髓里最后的滞涩。
这段时间的历练、无数次的搏、灵泉的滋养、淬骨草的温养，所有的底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层横亘在八层与九层之间的瓶颈，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冲破！
锻骨境九层，成了！
一股远比之前浑厚数倍的力量，从骨骼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原本冻得发麻的左臂瞬间恢复了知觉，苏临眼中精光一闪，纵身一跃，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玄冰蟒身前，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狠狠砸在了它七寸的伤口处。
咔嚓一声脆响，玄冰蟒坚硬的脊椎骨，被这一拳生生震碎！
几乎是同时，楚清鸢的长剑也紧随而至，精准地刺穿了玄冰蟒的头颅，彻底终结了它的性命。
庞大的蟒身重重摔落在谷底的青石上，激起一片尘土，彻底没了声息。
苏临顺着岩壁滑落到谷底，刚站稳身形，就看见楚清鸢快步走了过来，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急切，一把抓过他冻得发紫的左臂，眉头紧紧皱起：“你不要命了？明知道冰雾有毒还往上冲！”
她嘴上骂着，手却飞快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白玉瓶，倒出淡绿色的药膏，不由分说地涂在了苏临的左臂上。药膏刚涂上去，一股暖意就顺着皮肤渗入经脉，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多谢楚女侠救命之恩。”苏临看着她垂着眼认真涂药的模样，心里一暖，笑着打趣，“刚才是谁说，我被拍飞了也不会救我的？”
楚清鸢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立刻收回手，把药膏塞到他手里，别过脸轻哼道：“我只是怕你死在这里，我还要费力气把你的尸体送回苏家。还有，恭喜你啊，苏大少爷，突破锻骨九层了，真是可喜可贺。”
嘴上说着风凉话，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她见过不少天赋出众的世家子弟，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苏临这样，在生死搏的瞬间突破境界，还能精准地打出致命一击，这份心性与定力，实在难得。
旁边的苏烈三人早就冲了过来，围着苏临又蹦又跳，笑得合不拢嘴：“临哥！你太牛了！居然真的突破九层了！十六岁的锻骨九层，咱们云州城近百年都没出过几个！”
“别光顾着高兴，先去把凹洞里的灵草采了。”苏临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心里也满是振奋。锻骨九层，是锻骨境的圆满之境，只要再把骨髓彻底淬炼完成，就能彻底打牢武道基，触摸炼魂境的门槛了。
几人顺着岩壁爬上凹洞，里面果然长满了淬骨草，足足有几十株，年份最低的都有五年以上，最中间的石台上，还长着三株通体莹白、叶片如同剑锋的剑心草，正是楚清鸢要找的东西。
楚清鸢拿起剑心草，指尖轻轻拂过叶片，清冷的眉眼间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这剑心草是淬炼剑意的至宝，有了这三株，她突破炼魂境中期，就稳了。
夕阳西下，几人背着满满一背篓的灵草，回到了涧边的营地。篝火冉冉升起，映亮了每个人的笑脸，苏烈架起烤架，把处理好的蟒肉串了上去，不一会儿就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飘出老远。
楚清鸢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布巾，一下下擦拭着长剑，时不时抬眼看向不远处盘膝打坐的苏临。少年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平稳圆融，突破锻骨九层后，他的气质愈发沉稳，周身的筋骨如同藏锋的璞玉，看着平平无奇，内里却藏着惊天的力量。
她忽然觉得，这次黑风山脉之行，比她预想的要有趣得多。原本只是为了剑心草而来，却意外遇到了这样一个人，沉稳、坦荡、有担当，明明修为不如她，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出来，和她拌嘴的时候气人，认真起来的时候，却又让人莫名的安心。
“在想什么？”
苏临的声音忽然传来，楚清鸢回过神，就看见他已经巩固完修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串烤好的蟒肉，递了一串给她。
“没什么。”楚清鸢接过肉串，掩饰性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淡淡的灵气，比她想象的要好吃得多。她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也就一般般，比青州酒楼的厨子差远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楚女侠就别挑了。”苏临失笑，坐在她身边，咬了一口肉串，开口道，“今天多谢你了，要不是你牵制住玄冰蟒，我也没机会突破。”
“是你自己底蕴够了，跟我没关系。”楚清鸢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不过你刚才突破的时候，拳劲还有瑕疵，最后那一拳，要是能把劲力再收三分，后劲会更足，也不会被冰雾扫到。”
“我也发现了，就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调整。”苏临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你给我说说，怎么调整劲力的收放？”
看着他眼里满是对武道的认真，楚清鸢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一点点给他讲解劲力收放的技巧，还有剑意与拳劲相通的道理。苏临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两人偶尔有不同的意见，就拌上几句嘴，却越聊越投机，连篝火渐渐弱了都没察觉。
苏烈三人躺在不远处的帐篷里，听着两人时不时传来的拌嘴声，相视一笑，都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
夜色渐深，漫天繁星铺满了夜空，涧水的轰鸣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苏临看着身边说起剑道时，眼里会发光的少女，看着篝火旁她柔和的侧脸，心里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原本以为，黑风山脉的历练，只是为了打磨实战能力，为去青州书院做准备，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志同道合的同行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突破锻骨九层后，力量早已今非昔比。他知道，落星涧的历练只是开始，往后的青州路，还有更广阔的九州大陆，还有无数的风雨与奇遇等着他。
但他无所畏惧。
身后有永远安稳的家族，身边有并肩同行的兄弟，还有惺惺相惜的同路人。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也敢一步一步，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