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芮槿在青石镇待了半个月，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修炼也没落下——那本《青元诀》确实比烂大街的《引气诀》强得多，她按部就班练了十天，丹田里的灵气明显浑厚了不少。系统显示，距离炼气三层还差三十点灵气值，按现在的速度，再有七八天就能突破。
说到系统——
那天激活之后，风芮槿一直在等它再次开口，结果这玩意儿就跟死机了一样，再没冒过泡。
她试过在心里喊“系统”“在吗”“喂”，毫无反应。
要不是新手大礼包的东西确实能用，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直到第七天晚上，她正盘腿修炼，忽然感觉怀里一热。
低头一看，那枚从系统礼包里开出来的“随机天赋抽奖券”不知什么时候化成了一团光，从她怀里飘出来，落在床上。
光芒散去。
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趴在床上，正仰着脑袋看她。
风芮槿：“……”
那是一只狐狸。
确切地说，是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尾巴尖上带着一撮火红色的幼狐。
小狐狸眨了眨眼睛，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细细的：
“嘤。”
风芮槿和它对视了三秒。
“系统？”
“嘤。”小狐狸点点头。
风芮槿沉默了。
所以她的系统，是一只狐狸？
还是只幼崽？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伸手戳了戳小狐狸的脑袋，软乎乎的，手感还挺好。
小狐狸被戳得往后仰了仰，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然后——
【叮——系统提示：由于宿主首次激活时灵魂波动异常，系统自动调整为拟态模式，以降低能量消耗。】
一道机械音在风芮槿脑海里响起，但面前的小狐狸同时张了张嘴，发出“嘤嘤”两声，好像在配合。
“……所以你能说话吗？”
小狐狸摇头。
“那你怎么跟我交流？”
小狐狸抬起爪子，点了点她的额头。
下一秒，风芮槿脑海里又响起那道机械音：【可以通过意念直接沟通。拟态模式下，系统能量消耗降低80%，可持续在线。如需语音交流，需消耗额外能量。】
“那还是意念吧。”风芮槿果断决定，“能量省着点用。”
小狐狸又“嘤”了一声，听起来很满意。
风芮槿把它捧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通体雪白，绒毛蓬松，尾巴尖那一撮火红色格外显眼。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此刻正无辜地回望着她。
“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小狐狸愣了一下，然后在她脑海里响起一道略显无语的声音：【系统无性别。】
“哦。”风芮槿点点头，“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
“叫……小白？”
【……】
“不满意？那叫雪球？”
【……宿主，系统建议您专注修炼。】
风芮槿笑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有这么个小东西在身边，这间破旧的小屋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她把小狐狸放在肩头，继续修炼。
小狐狸也不闹，就趴在她肩上，尾巴偶尔扫过她的脖子，痒痒的。
从那以后，小狐狸就跟她形影不离了。
白天揣在怀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晚上趴在枕头边，睡得比她还沉。
娘一开始吓了一跳，问哪儿来的狐狸。风芮槿说是山里捡的，受了伤，养好了就放走。娘看了那小东西一眼，嘀咕了一句“看着怪灵性的”，也没再多问。
倒是陆清砚，第一次见着小狐狸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狐狸！”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趴在她肩头的小东西，“你养的？”
“算是吧。”风芮槿把小狐狸托下来，递给他看。
陆清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
小狐狸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嘤”声。
“它好乖啊。”陆清砚眼睛亮亮的，“我能抱抱吗？”
风芮槿点点头。
陆清砚小心翼翼地把小狐狸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小狐狸也不认生，在他掌心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
陆清砚被逗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带着点少年气的傻气。
“它有名字吗？”
“还没起。”风芮槿看着那一大一小，忽然说，“要不你起一个？”
陆清砚愣了一下，脸微微有点红：“我……我起？”
“嗯。”
陆清砚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狐狸，认真想了半天。
“它尾巴尖是红色的，像一团火。”他说，“叫……火火？会不会太俗了？”
风芮槿还没说话，小狐狸已经翻了个白眼——是的，一只狐狸翻了个白眼——然后扭过头去，拿屁股对着陆清砚。
陆清砚愣住了。
风芮槿笑出声来。
“看来它不喜欢。”
陆清砚有点委屈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背：“那……那你来起吧。”
风芮槿想了想。
“叫小九吧。”
“为什么叫小九？”
“因为它尾巴尖那撮毛，数一数，刚好九红色的。”风芮槿随口编了个理由。
其实是因为系统说过，它后期会开启更多功能，九位数之极，听着吉利。
小狐狸——现在叫小九了——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又趴回陆清砚掌心，任由他轻轻摸着。
陆清砚抱着小九，蹲在院子里，和它说话。
“小九，你喜欢吃什么？下回我给你带。”
“嘤。”
“你喜欢晒太阳吗？院子里阳光好，回头我给你搭个小窝？”
“嘤。”
“你平时都跟着芮槿吗？那你可要保护好她，她一个人……”
风芮槿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一人一狐。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院子里那堆柴火上——那是陆清砚上次送来的，还没烧完。娘在灶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小九窝在陆清砚掌心，偶尔“嘤”一声，尾巴轻轻摇晃。
陆清砚低着头，认真地跟它说话，好像在跟一个真正的朋友聊天。
风芮槿忽然觉得，这样的子，好像也挺好的。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采药女修，如果她没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身份和秘密，如果她不需要报仇、不需要修炼、不需要考虑以后——
就这样待在这个小镇上，每天晒晒太阳，看看这个傻乎乎的少年，养一只小狐狸，好像也不错。
但她不是。
她是槿安公主。
她有六个哥哥，有一块天机阁的玉佩，有一个打了她的赵公子要还。
小九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琥珀色的眼睛里，好像有光。
接下来的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风芮槿每天早起修炼，上午帮娘做些家务，下午有时候在院子里晒太阳、背功法，有时候去镇上转转，听听闲话，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缘。
小九一直跟着她，要么趴在她肩头，要么缩在她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清砚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送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来坐坐，说几句话。
他慢慢和小九混熟了。
小九对他似乎格外宽容——不像对镇上那些想摸它的人，一爪子就挠过去。陆清砚抱它、摸它、跟它说话，它都乖乖的，偶尔还会拿脑袋蹭蹭他的手心。
风芮槿问过它：“你是不是挺喜欢他？”
小九趴在她肩头，懒洋洋地“嘤”了一声。
【宿主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系统无偏好。】
“哦。”风芮槿点点头，“那你让他抱的时候，尾巴摇得挺欢的。”
小九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听起来有点别扭：【那是……那是拟态模式的正常反应。系统无法控制。】
风芮槿笑了，没再追问。
但她发现，每次陆清砚来的时候，小九确实比平时活泼一点。
会主动从他手里蹭吃的，会在他说话的时候歪着脑袋听，偶尔还会拿爪子拍拍他的手背，好像在回应什么。
有一回陆清砚要走，小九甚至从他怀里跳下来，跟到院门口，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来。
风芮槿看着它，若有所思。
“小九。”
“嘤？”
“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小九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她脚边，一蹦，跳回她怀里，把脑袋埋进她胳膊弯里，不动了。
风芮槿低头看着那一团毛茸茸，笑了一声。
“行，不问了。”
但心里已经记下了。
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又是半个月。
这天早上，风芮槿照常修炼，忽然感觉丹田一震，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炼气三层，成了。
她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九趴在她枕头边，正睁着眼睛看她，见她收功，轻轻“嘤”了一声，好像在祝贺。
风芮槿把它抱起来，揉了揉脑袋。
“接下来，该想想要怎么赚灵石了。”
她现在的功法《青元诀》可以修炼到筑基期，暂时不用愁。但修炼需要资源——丹药、灵草、法器，哪样不要钱？
光靠系统那一百块下品灵石，撑不了多久。
而且——
她摸了摸口，那枚玉佩贴身放着。
这东西是什么来路，她还没搞清楚。
茶摊那个老头，也一直没再出现。
风芮槿隐约觉得，这平静的子，可能不会太久了。
但她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
眼下，还是先把眼前的子过好。
她抱着小九走出屋子，院子里阳光正好。娘在晾衣裳，见她出来，笑着说：“今天天气好，清砚说要来，带你去后山转转，说这时候山上有种野果子熟了，可甜。”
风芮槿点点头，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坐下，等着那个少年。
小九趴在她膝头，尾巴轻轻摇晃。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风芮槿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也是个普通大学生，每天上课、吃饭、图书馆，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唯一的波澜就是那个暗恋了三年的人，偶尔从她身边经过时，心跳会快几拍。
然后她死了。
死在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现在她坐在这里，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抱着一个小狐狸，等着一个傻乎乎的少年带她去吃野果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
人生啊，真是说不准。
“芮槿！”
院门外传来喊声。
风芮槿抬头，看见陆清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净的青布衣裳，手里拎着一个竹篮，脸上带着笑。
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走吧！”他说，“果子熟了，再不去就被鸟吃光了！”
风芮槿站起身，抱着小九，向他走去。
小九在她怀里探出脑袋，冲陆清砚“嘤”了一声。
陆清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把竹篮递过来：“给你装的，路上饿了可以吃。”
竹篮里是一包点心，还是那家店的，还是甜口的。
风芮槿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都买，不腻吗？”
“不腻啊。”陆清砚理所当然地说，“你喜欢吃甜的嘛。”
风芮槿没说话，跟着他往后山走去。
山路弯弯曲曲，两边是野草和灌木，偶尔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陆清砚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怕她跟不上。
小九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在前面，一会儿钻进草丛里，一会儿又跑回来，绕着他们转圈，撒欢似的。
“它今天好活泼。”陆清砚笑着说。
“嗯。”风芮槿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可能今天心情好吧。”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片山坡。
山坡上长着几棵野果树，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陆清砚三两下爬上去，摘了最红最大的那些，扔进她举着的竹篮里。
风芮槿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
少年身手敏捷，像只猴子似的在树枝间穿梭，时不时冲她喊：“接住！”
一颗果子砸下来，她接住，放进竹篮。
又一棵，再接住。
小九在树下跑来跑去，捡那些掉在地上的，用爪子拨弄着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每个人身上。
风芮槿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但她知道，不能。
远处，青石镇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钟声。
那是赵家的方向。
风芮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篮。
红彤彤的果子，满满一篮。
陆清砚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凑过来看：“够不够？不够我再摘点。”
“够了。”风芮槿说。
陆清砚咧嘴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
“那走吧，回去给我娘和婶子也尝尝。”
他接过竹篮，走在前头。
小九跑回来，跳进风芮槿怀里，蹭了蹭她的手。
风芮槿低头看它，它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嘤。”
那一声，轻轻的，好像在说什么。
风芮槿摸了摸它的脑袋，跟着陆清砚往山下走。
夕阳西斜，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
子还长，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