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苗苗在旁边玩积木。
“回来啦?”
婆婆眼皮都没抬。
“怎么这么晚?饿死我了。赶紧做饭去,陈浩一会儿就到家。”
我换了鞋。
我看着婆婆。
她穿着一件真丝的家居服,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绿得流油。
“妈。”我把包放在柜子上。开口试探。
“今天去银行,人太多,没排上号。”
婆婆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那明天再去呗。”
她若无其事地吐出一片瓜子皮。
“多大点事。现在的银行办事效率就是低。”
她很镇定,就好像什么都没做。
六年来,她在这个家里,一直是个“好婆婆”。
虽然不做饭,不打扫卫生,带孩子也只是搭把手,但她嘴甜。
“小悦啊,妈老了,腰不好,这个家多亏你了。”
“小悦啊,妈也没什么钱,这个红包给苗苗买点好吃的。”
每年过年,她都会给我和苗苗包红包。一人两千。
我一直很感激。
我觉得老人家没退休金,手里那点积木钱能拿出来给我们,是情分。
现在我知道了。
那是我的钱。
她用我的身份证贷了款,那是本金三十万。
她拿着我的三十万,挥霍,享受,然后施舍给我两千块,让我感恩戴德。
我去厨房做饭。
油焖大虾。要开背,去虾线,过油,复炸。
热油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
我看着那红通通的虾,脑子里却是那份征信报告。
逾期四十二万。
利滚利。
这六年,我省下的每一分钱,原本都应该是苗苗的教育基金,是我们的学区房首付。
结果,我背着一屁股债,还在给债主做油焖大虾。
陈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抱起苗苗。
“宝贝,想爸爸没?”
他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我。
“老婆辛苦了。没事,明天我请假陪你去银行。这房子咱们必须要拿下。”
我身体僵硬。
手里还拿着锅铲。
“陈浩。”
我没回头。
“2020年,妈是不是说要做生意?”
陈浩的手松开了。
“提这个嘛?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她那个什么,后来不是没做成吗?”
他回答得很快就好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是吗?”
我把虾盛出来。
“我记得当时她说缺本金,问我们要过。”
“哎呀,那时候咱们哪有钱啊。别想了,吃饭吃饭。”
他端着盘子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
或者是,他至少知道一部分。
……
这顿饭,我吃得像嚼蜡。
婆婆一边剥虾,一边埋怨。
“这虾个头不行,下次去那个进口超市买,那个鲜。”
“那个贵。”我低头吃虾。
“贵什么呀。”
婆婆撇撇嘴。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咱们家又不缺这一口吃的。”
是不缺。
因为花的都是我的未来。吃完饭,我躲进厕所,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我给那个小额贷公司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一听是林悦,语气立马变了。
“林女士,终于联系上您了。我们给您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个电话,您都把我们拉黑了。怎么,现在想还钱了?”